掌心越來越燙了。
蘇晚禾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指縫間隱約透出一縷極淡的白光,像是從皮膚底下滲出來的,若隱若現,轉瞬即逝。圍觀的村民正七嘴八舌議論她的婚事,沒人注意到她手上異樣。
趙大海上前一步,壓低聲音惡狠狠道:“蘇晚禾,你別給臉不要臉。我今天把話撂這兒,你退了這門親,往後在村裡就別想抬頭做人!你爹你孃的臉面你也甭想要了!”
他嗓門不大,但字字透著一股狠勁。
蘇母慌了,拉著蘇晚禾的袖子小聲說:“晚禾,要不……咱再商量商量,大海雖然性子急了些,但好歹是個正經人家……”
蘇晚禾沒回頭,只反手握了握母親粗糙的手掌。母親的手骨節粗大,佈滿了常年幹農活留下的裂口,前世她嫁入趙家後,母親憂思成疾,不到五十就白了頭,後來又因為趙大海上門討債,活活氣出一場大病。
她不會再讓母親受半點委屈。
“娘,你信我。”蘇晚禾輕聲說。
掌心那股灼熱忽然暴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膚之下猛地炸開,白光驟然從她指縫間溢位,刺目得讓蘇晚禾下意識閉眼。
耳邊所有聲音倏地消失了。
雞鳴狗叫,人聲嘈雜,風吹樹葉的沙沙響,統統歸於寂靜。蘇晚禾再睜眼時,發現自己站在一片極其奇異的空間裡。
腳下是鬆軟的泥土,帶著潮溼的青草氣息,頭頂沒有天空,卻有一種溫和的柔光籠罩著整個空間,不刺眼,卻足以照亮每一處角落。目之所及大約有兩三間屋子那麼大,地面平整,西周懸浮著半透明的屏障,屏障外是看不透的混沌灰白。
空氣裡浮著細碎的光塵,緩慢飄動,像是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
空間正中央,一口小小的泉眼正汩汩往外湧著水,水色澄澈透亮,甚至能看到泉底細碎的白色砂石。水汽氤氳上來,帶著一股清冽甘甜的草木香氣,光是聞著就覺得神清氣爽。
蘇晚禾愣了一瞬,腦子裡猛然湧出一股不屬於她的資訊:空間。時間靜止。可儲萬物。靈泉活水,可緩慢改善體質。
前世在工廠流水線上熬了十年,她見過不少同事偷看小說解悶,有個大姐天天唸叨什麼隨身空間、靈泉神水。那時候她只當是笑話,從沒想到這東西真的存在,更沒想到它會憑空出現在自己身上。
心裡頭那根緊繃了十年的弦,忽然鬆了一寸。
她蹲在泉眼邊,伸手掬了一捧水。水入掌心的那一刻,一股溫潤的暖流順著指尖鑽進身體,沿著經脈一路流淌,所過之處那些藏在骨子裡的疲倦、痠痛、舊傷暗疾,像是被清水沖刷過的汙漬,一層層剝落消散。
蘇晚禾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上那些前世熬夜趕工留下的硬繭、針眼、傷痕,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原本因為常年勞作而微微變形的指節,漸漸恢復了圓潤好看的弧度。
她深吸一口氣,那口甘洌的氣息灌入肺腑,胸腔裡積壓多年的濁氣彷彿被一次性抽空,整個人從裡到外都輕快起來。
靈泉。她當真是得了天大的機緣。
蘇晚禾站起身,繞著空間走了一圈,伸手去碰西周的半透明屏障,指尖觸及的瞬間泛起一圈淺淺的漣漪,卻無法穿透。但就在她觸控式螢幕障的同時,腦子裡又湧出一段資訊:空間隨心意開啟閉合,意念即可存取物品,外人無法察覺。
她試著用意念鎖定了地上幾顆小石子,心裡默唸“收”,那幾顆石子憑空消失,再默唸“放”,又叮叮噹噹落回原地。反覆試了幾次,順暢得像是天生就會用一樣。
蘇晚禾慢慢收了手,站在靈泉邊,閉上眼深深吐出一口濁氣。
前世十年。她在流水線上活活累死的那一天,腦子裡最後的念頭是:這輩子太苦了,下輩子別再這麼笨了。沒想到老天爺當真給了她重來的機會,還附贈了一份這樣厚重的大禮。
她攥緊拳頭,重新睜開眼,眼底己經沒了方才的震動與恍惚,只剩下清明銳利的冷光。
靈泉在掌心最後一點餘溫消散,西周灰白的混沌屏障驟然模糊,光線扭曲——
蘇晚禾重新站在自家院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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