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父親約我在一家烤肉店見面，就我倆。
“來，咱爺倆吃點兒肉喝點兒酒，上次住院的事我還沒有好好謝你呢”
“叔叔不用謝，這都是我該做的”
“哪有什麼該不該啊，你對白雪怎麼樣，我看在看裡，記在心裡。”
“唉”我不知道怎麼接話了，只得嘆氣一口。
“小許，你是個好小夥，那天家裡親戚們說的話別往心上去。”
“叔，我不是不想出這些錢，實在是現在囊中羞澀。”
“我知道，年輕人麼，掙錢不容易，慢慢來。”
一時之間，我也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辦了，趕緊悶了一口酒。
“這幾天你是怎麼想的我不知道，但是白雪我可是看在眼裡，那孩子茶飯不思，就在她那個屋不出來。”
“我也難受啊叔，我還沒想好怎麼面對她，所以…。”
“你們感情的事我不插手，我們村裡的人就愛閒言碎語，現在整了這麼一齣，我們老白家實在是沒面子。”
“對不起啊叔。”
“沒事，你不用對不起。我一個農村大老粗，沒什麼文化；也不知道咋勸你，我就想和你說說話，讓你回去好好想想，我這姑娘你娶還是不娶了，你得給我個交代。”
“我肯定想娶啊，我對她的感情相信你也能看出來叔，但這結婚立刻就要六十多萬，實在是沒辦法，我也很無奈的。”說著眼淚就不爭氣地流下來了。
他拍拍我的肩膀：“行，有你這麼個話，我心裡就有底了，錢的事你不用擔心，我們可以兩家人再商量，誰都沒有把刀架你脖子上讓你拿錢，你說是不？”
“可是…”
“好了，大男人不要優柔寡斷！不說這些了，我們聊點別的。”
就這樣，我們兩個男人在烤肉店聊到深夜，我將他送回。
送走她父親，我獨自在車裡坐了很久。小縣城夜晚的街道空曠寂靜，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他拍我肩膀時粗糙手掌的觸感，他談到“面子”時略顯渾濁卻坦蕩的眼神，還有那句“我這姑娘你娶還是不娶，得給個交代”，沉甸甸地壓在我心頭。
我忽然覺得，在這場喧囂的、充滿算計的婚事談判裡，這位沉默寡言、腿上還帶著傷的農民，反而成了最講“道理”的那個人。
他的“道理”不在於錢多錢少，而在於一個父親對女兒歸宿的憂慮，和一個男人對另一個男人“給個準話”的期待。
回來後的幾天，我腦海裡反覆回想那天在烤肉店，她父親那句“錢的事可以再商量”，像一把並不鋒利卻足夠撬開縫隙的撬棍，在我因自尊和現實壓力而緊閉的心門上，鑿開了一道口子。
而我，許諾，自詡為靠雙手打拼出一片天的男人，卻在婚姻的門檻前，因為錢——這最現實卻也最冰冷的藉口——退縮了，把難題推給了哭哭啼啼的女人和病榻上的老人。
一種混合著愧疚、不甘和殘餘愛意的複雜情緒，慢慢淹沒了之前被親戚圍攻時的憤怒與寒心。
我拿出手機，白雪的資訊和未接來電提示蜂擁而入。最新一條是二十分鐘前：“我爸去找你了？你們談了什麼？許諾，我們能不能好好談談？”
手指在螢幕上方懸停良久，我敲下：“明天下午，老地方咖啡廳，見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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