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雖抱著女兒，輕輕拍著她的背，但目光沉沉地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剛才白雪那失控的、遷怒的、充滿戾氣的樣子，深深刺痛了我，也更加清晰地讓我意識到，很多東西再也回不去了。
過了許久，心玥抽抽噎噎地睡著了。我小心翼翼地將她放進嬰兒床，蓋好小被子。
隨後走到主臥門口，裡面沒有任何聲音，死寂得可怕。我輕輕擰開門把手。
房間裡沒有開燈，窗簾拉著，光線昏暗。白雪蜷縮在床角的地毯上，背對著門，肩膀劇烈地抖動著，壓抑的、絕望的嗚咽聲斷斷續續地傳來。
她懷裡緊緊抱著一個心玥的小枕頭，彷彿那是她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那一瞬我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住了。
憤怒依舊存在，但看到眼前這個蜷縮在黑暗中、被痛苦啃噬得瑟瑟發抖的身影，看到她懷裡緊緊抱著象徵女兒的小枕頭，那份堅硬的心防，終究被鬆動。
我輕輕走過去，在她身邊蹲下。沒有立刻說話，只是伸出手，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落在了她劇烈顫抖的肩膀上。
感覺到我的觸碰，白雪的哭聲猛地一窒，身體瞬間僵硬。她不敢回頭，只是把臉更深地埋進心玥的小枕頭裡，嗚咽聲變成了更深的、絕望的抽泣。
“白雪……”我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疲憊和一絲柔軟。
嘆了口氣，手臂用力，將蜷縮成一團的白雪連同那個小枕頭一起，輕輕地、但堅定地攬進了懷裡。
白雪的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但並沒有掙扎。
“別哭了……”笨拙地拍著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樣，“我知道……我知道你很難受……”
懷裡的人顫抖得更厲害了，壓抑的哭聲終於變成了破碎的嗚咽。
我抱著她，感受著她瘦削的脊背在掌心下的顫抖，聞到她頭髮上淡淡的、屬於心玥的奶香味混雜著她淚水的鹹澀。
“這個家，不能沒有你。”我的聲音低沉而緩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在說服自己，“心玥……她還那麼小，她需要媽媽。她需要你健健康康的，陪著她長大。”
白雪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變成了壓抑的抽噎，身體卻不再那麼僵硬，微微向他懷裡靠了靠。
我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了些，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沉重：“我們一起……挺過去，好不好？為了心玥，為了這個家。再難，我們也一起扛過去。有我在。”
最後那三個字，“有我在”，彷彿耗盡了我所有的力氣。
這不僅僅是對她戒斷痛苦的承諾，更是對我自己內心那道裂痕的妥協。
因為我知道，這可能是又一次心軟，又一次冒險。但我別無選擇。
“白雪，看著我。”我輕輕地說。
白雪在懷裡微微動了動，終於緩緩抬起頭。淚痕斑駁的臉上，眼睛紅腫得像核桃，裡面充滿了絕望、痛苦。
“再難，我們一起挺過去。”我重複道，聲音不大，卻像一句沉重的誓言，落在昏暗的房間裡，也落在兩顆傷痕累累的心上，“這個家，和孩子，都需要你好好的。”
白雪怔怔地看著我，看著眼中那份久違的、不再是審視而是帶著一絲痛楚的溫柔，巨大的委屈和後怕再次湧上心頭。
她猛地撲進我懷裡，緊緊地抱住我，失聲痛哭，這一次，不再是絕望的嗚咽，而是帶著宣洩的悲鳴。
我抱著她，感受著懷裡溫熱的顫抖和洶湧的淚水，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戒斷的戰爭才剛剛開始，前路荊棘密佈。但此刻，我能做的，只有緊緊抱住懷裡這個脆弱的、正在與心魔搏鬥的女人，以及我們共同擁有的、那個在嬰兒床上安然沉睡的小小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