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慎行用油膩膩的手指敲了敲缺角的粗瓷碗。清脆的碰撞聲在院子裡迴盪。
“冷鋒為什麼會走火入魔？是因為他劍道不堅？不。是因為他沒見過血。”
他站起身，走到林楓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天命之子。
“你們這幫外門弟子，拿著宗門每個月發的三塊下品靈石，去靈藥園裡拔兩根雜草，就覺得自己是在修仙了。真要碰上血煞魔宗那些把人骨頭熬成湯喝的瘋子，你們連拔劍的勇氣都沒有。”
林楓被罵得臉色發白，但他沒有反駁，反而把背挺得筆首。
他手上的古樸黑鐵戒指裡，那個只剩殘魂的玄老散發出一股隱晦的精神波動，鑽進林楓的腦海。
這老魔頭在慫恿林楓，他最喜歡這種帶著血腥味的論調。
蘇慎行敏銳地捕捉到了林楓周圍空氣流速的細微變化，那是高純度魔氣外洩導致的靈力排斥。
他知道火候到了。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林楓的肩膀，看向後山那片被濃霧籠罩的廢棄礦洞。
“真正的劍修，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不是在溫室裡比劃木劍的戲子。”
這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不容辯駁的冷硬。
林楓端著碗的手頓住了。他首愣愣地看著蘇慎行。
“師兄的意思是…………有見血的地方？”
蘇慎行從懷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黃色懸賞令，拍在林楓面前的青石板上。
“後山黑風口的廢棄玄鐵礦坑，前天宗門剛掛出來的加急懸賞，有三名去採礦的雜役在那邊失蹤了，死不見屍。”
蘇慎行盯著林楓的眼睛，語速放得很慢。
“內務堂的陳長老親自下的令，懷疑是有二階以上的妖獸或者魔修在裡面築巢。接這任務的人，死活不論，只要能帶回確切的訊息，賞一百塊中品靈石。外加去藏經閣二層挑選一門黃階中級功法的資格。”
他把懸賞令往前推了推。
“這任務掛了三天，外門那幫自稱天才的廢物，沒一個敢接。那地方陰氣重得很，連築基期的執事都不願意靠近。你不是嫌手裡的劍鈍了嗎？那就去那裡磨一磨，不過我勸你最好別去，那裡面的東西，不是你一個煉氣期能應付的。”
這黑風口礦坑，蘇慎行昨晚在查閱那本私賬的時候就留意到了。
那地方距離廢丹房的地下排汙渠只有不到三里地，而且地勢極低。他正打算把地下安全屋的通風管道接到那邊去，但又摸不清裡面到底盤踞著什麼怪物。萬一挖通了管子，鑽進來一窩毒蛇，那他這安全屋就成了骨灰盒。
現在有個免費的打手送上門，不用白不用。
林楓死死盯著那張懸賞令。
他甚至能感覺到戒指裡那位玄老也散發出了一股嗜血的興奮波動。
一老一少，在“殺戮”這個概念上，達成了前所未有的共鳴。
“師兄說得對！”
林楓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懸賞令塞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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