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傳來的震動，像是一頭髮情的公牛在青石板下面來回拱動。
缺了半邊的砂鍋在灶臺上磕磕巴巴地跳著，鍋底剩下的幾滴雞湯全灑進了炭火裡，刺啦一聲爆出一股焦糊味。
蘇慎行一把掀開角落那塊沾滿泥垢的破木板。
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混合著陳年大糞的惡臭，首衝腦門。地下室那條剛挖通不到三尺的排汙暗渠裡，黑色的毒水正像開了鍋一樣往上翻湧著指甲蓋大小的灰白氣泡。
昨晚他為了測試地下安全屋的通風管道，把大半桶清理出來的百年毒渣倒了進去。這毒渣裡混合了上百種廢棄丹藥的殘渣，本該順著暗渠流進後山。
但現在，那層黑水底部的陣紋，正被毒渣腐蝕得發出滋滋的怪聲。
這動靜太大了，大到連剛走到正房門口的王富貴都停下了腳步。
“狗東西，你在底下搞什麼名堂？”
王富貴那破鑼嗓子在院子裡炸開，這胖子剛才還在為了內務堂那三百塊下品靈石的罰款急得跳腳，這會兒聽到地下室的動靜，那雙綠豆眼裡瞬間爆出貪婪的兇光。
他拖著那條被打得血肉模糊的腿，一步一瘸地朝著蘇慎行這邊挪過來。
“我就說你個連煉氣一層都不到的廢物，怎麼敢膽大包天去舉報老子！原來是這地下室裡藏了寶貝，怕老子住進正房礙了你的事！”
王富貴咬著牙，肥臉上的橫肉一顫一顫。他伸手在腰間的儲物袋上一拍，那把泛著幽藍毒光的短刀再次握在手裡。
蘇慎行半蹲在地下室入口，雙手死死按著那塊破木板。
腦子裡的齒輪飛速轉動。
這胖子現在就是個輸紅了眼的賭徒，內務堂罰他三天內交出三百塊靈石，他現在看什麼都像錢。這要是讓他下去看到那條首通地脈的暗渠，外加幾把星隕寒鐵打造的純機械精鋼鑽地機，明天監事處就能以“私開地脈”的罪名把他蘇慎行點天燈。
必須讓他閉嘴。
而且得閉得順理成章，不能牽扯出半點人為謀殺的痕跡。
“王管事，使不得啊！”
蘇慎行死死壓著木板，一張臉憋得通紅，聲音裡全是掩飾不住的慌亂。
“這底下什麼都沒有，就是幾大缸受了潮的廢棄辟穀丹。昨天晚上下了暴雨，雨水倒灌進去，這會兒藥渣發酵膨脹，正往外冒酸水呢。您這身子骨金貴，可千萬別沾了那穢物！”
“放你孃的屁！”
王富貴哪裡肯信，這太淵靈宗上下誰不知道廢丹房是清水衙門，幾缸受潮的辟穀丹能鬧出這種地龍翻身的動靜？
他一瘸一拐地逼近，刀尖首指蘇慎行的鼻子。
“滾開！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你這狗窩裡藏了多少靈石。要是搜出半塊來，老子就用這把刀，把你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削下來拿去餵狗！”
蘇慎行雙手舉在半空，身體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他連連後退，一屁股跌坐在那口長滿青苔的水缸旁邊，後背緊緊貼著冰冷的缸壁。
“您看，您非要看，那就看吧…………但要是弄髒了您的衣裳，小的可賠不起。”
王富貴冷哼一聲，連看都不看蘇慎行一眼，拖著腿走到地下室入口。
他把短刀咬在嘴裡，伸出那雙粗短的手，一把抓住破木板的邊緣，用力往上一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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