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信裝好,交給馬如龍。
馬如龍把信揣進懷裡,拍了拍胸口。第二天一早,他就坐船去了瓊崖。
十月十五,瓊崖,清瀾衛所。
亓官玉收到了沈鐵的信。
他坐在三號棚的乾草上,藉著從棚頂縫隙漏下來的光,把信看了三遍。然後他把信摺好,放在戚繼光的那封信旁邊。
他靠在牆上,閉上了眼睛。
鐵模鑄炮成功了。鋼炮也鑄出來了。趙大河試射了,一炮打碎了幾千斤的大石頭。
亓官玉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他在想,梁恆看到第一門炮從鐵模裡滾出來的時候,臉上是什麼表情。那個五十多歲的老師傅,會不會激動得哭出來。
他在想,趙大河舉著火繩,點燃引火孔的那一刻,手有沒有抖。
他在想,沈鐵那個從來不說笑、不喝酒、不抽菸、不打牌的人,在鋼炮管鑄出來的那一刻,有沒有笑。
亓官玉睜開眼睛,把信從包袱裡拿出來,又看了一遍。然後他站起來,走出棚子。
海風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遠處的海面上,趙老六正帶著幾個人在操練。他們的船越來越快,配合越來越默契,已經像一支小小的水師了。
亓官玉看著他們,目光堅定。
他有炮了。
很快,他就會有船。
有了船,有了炮,他就能去打吳筠了。
亓官玉把海風吹亂的頭髮攏了攏,轉過身,走回了三號棚。
明天還要練船。
後天,也許後天,馬如龍就會帶來新的訊息。
亓官玉坐在乾草上,重新鋪開一張紙,提起了炭筆。他在畫一門更大的炮。炮管更長,口徑更大,能打更遠的距離。畫完之後,他把圖紙摺好,塞進油紙包裡。
等馬如龍下次來的時候,把這些圖紙帶回金利。
亓官玉靠在牆上,閉上了眼睛。
海浪一波一波地湧上沙灘,發出有節奏的嘩嘩聲。他在那聲音中,聽到了鐵水澆進鐵模的轟鳴,聽到了鋼炮試射的巨響,聽到了五百多個弟兄在洛溪浦和金利的吶喊。
他睜開眼睛,看著棚頂的茅草。茅草在風中微微顫動,有幾根斷了,從縫隙中飄下來,落在他的膝蓋上。
亓官玉把那幾根茅草拂去,站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