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元宵節。白藤江邊沒有花燈,但營地裡很熱鬧。灶房裡煮了湯圓,每人一碗。士兵們蹲在營房門口吃著湯圓,興高采烈地說話。
亓官玉端著一碗湯圓站在賬房門口,看著這些安南兵。一個月前他們還是面黃肌瘦的難民,現在臉色好了一些,眼神也不那麼木了。但他知道,光吃湯圓解決不了問題,五千人要吃飯、要發餉、要兵器、要彈藥,銀子從哪裡來?賣炮的收入不穩定,糖坊酒坊的利潤不夠,必須再開財路。
亓官玉把碗放下,鋪開一張紙。紙上畫了一個瓶子——這是玻璃瓶。
透明,光滑,能看見裡面裝的東西。
趙大河端著湯圓走過來問:“掌櫃的,這畫的是什麼?”
亓官玉把玻璃瓶在紙上照了出來。
“這是玻璃。透明如水晶。但比瓷器貴得多,十倍八倍都不止。”
趙大河眼睛睜大了,蹲下來看著那張圖,小心翼翼地問道:“掌櫃的,這玩意兒真的那麼值錢?”
“價比黃金!”亓官玉聲音響起。
趙大河一下子腦袋瓜子嗡嗡作響,不是吧?隨便畫個瓶子就這麼值錢?
“掌櫃的,你會做?”他已經覺得,現在的亓官玉,和以前的大大的不一樣。
亓官玉在圖紙上標了幾處,說道:“石英砂、純鹼、石灰石。把這些東西放進坩堝裡燒到一千多度,融成液體,倒在鐵板上,壓平,就是玻璃。石英砂安南有的是,純鹼買得到,石灰石更不愁。”
趙大河聽不太懂,但聽懂了亓官玉說這東西能賺大錢。
亓官玉指著玻璃瓶的圖進一步說道:“安南沒有玻璃,大明也沒有。第一個做出來的,能賣天價。從升龍城的富人開始賣,賣到廣州、澳門、馬尼拉。”
趙大河不懂生意,但他懂亓官玉說的“天價”。他端著湯圓碗的手沒有放下,眼睛直直地盯著那張圖紙。
“掌櫃的,這東西能比炮還賺錢?”
“能。炮是一門一門地賣,玻璃是一船一船地賣。炮賣的是命,玻璃賣的是面子。有錢人要面子,多少錢都肯花。”
亓官玉把玻璃的事交給梁恆的二徒弟趙明。趙明三十出頭,人聰明,手藝精,在佛山跟著梁恆學了十幾年,金利的鐵模就是他幫著鑄的。亓官玉把圖紙交到他手裡的時候,趙明的眼睛亮了。
“東家,這東西我在佛山聽人說過,佛朗機人有這種瓶子,叫玻璃,透明得像水一樣。廣東有人試過做,做不出來。”
亓官玉說方法不對,把圖紙翻過來,背面寫著一行行燒製工藝。石英砂要洗,純鹼要純,石灰石要白。坩堝要用耐火材料,溫度要控制好。
趙明看了幾遍,問道:掌櫃的,這溫度怎麼控?”
“看顏色。暗紅是六百度,櫻桃紅是八百度,橙黃是一千度,白熱是一千四百度。鐵水是一千五百度,玻璃是一千四百度。”
沒有溫度計,亓官玉只能是用最直觀的語言來說。
趙明在腦子裡轉了一下,把溫度和鐵水的顏色對上了。
亓官玉讓戚興去升龍城買石英砂,又讓令淺從倉庫裡搬出純鹼。石灰石白藤江邊就有,派人去挖就是了。
趙明帶著幾個徒弟在工坊旁邊搭了一座小窯,開始試驗。
第二條財路,亓官玉給了陳仲。他鋪開另一張紙,上面畫的不是玻璃瓶,是一臺機器。木頭架子,大大小小的輪子,皮條帶子連著紡錘,旁邊還有水車。
陳仲是登州鏢師出身,不識字,但看得懂圖。亓官玉對著圖紙一筆一劃地給他講:“這叫水力紡紗機,用水車帶動,一個輪子轉,所有的紡錘跟著轉。一個工人看著機器,能頂幾十個紡紗女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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