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八,肇慶府城北,演武場。演武場在城北的山腳下,一片平坦的谷地,三面環山。谷地中間豎著幾個木靶,是肇慶府衙的兵丁連夜立起來的,用粗木樁釘成,外面裹著厚草蓆,草蓆上畫著人形——是緬軍的模樣。
訊息傳得很快。肇慶府的兵丁們聽說總督大人要來看炮,一大早就把演武場收拾得乾乾淨淨。碎石清走了,雜草拔掉了,木靶重新刷了白灰。山道旁邊還搭了一座看臺。
辰時三刻,吳文華到了。隨行的有肇慶知府顧憲成,還有幾個標營的將領,都是跟著吳文華在廣東、廣西打過仗的。
顧憲成穿著一身青色官袍,臉色平靜,但握著馬韁的手微微有點緊。
趙大河和林泗已經在演武場等著了。趙大河穿著一身乾淨的短褐,腰裡沒帶刀,站在鋼炮旁邊。林泗蹲在炮尾檢查炮膛。兩人身後站著四個炮手。
吳文華在看臺上坐下來,看著那門炮。炮管不長,四尺有餘,通體銀灰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炮身上鑄著四個字:“威遠鎮海”。他在萬山群島的案卷裡見過這四個字,沒想到今天親眼看到了。
顧憲成在旁邊低聲說:“大人,可以開始了。”
吳文華點了點頭。
趙大河上前一步,抱拳行禮,高聲道:“總督大人,亓官記炮手趙大河,奉命演放鋼炮。靶子距離三百步。”
他轉身走到鋼炮旁邊,林泗已經把火藥裝好了。
趙大河接過火繩,回頭看了一眼看臺。吳文華坐在那裡面無表情,顧憲成微微點了點頭。
趙大河把火繩湊近引火孔。
“轟——”
一聲巨響在山谷中炸開。火光從炮口噴出,硝煙瀰漫。
炮彈飛出炮膛,拖著低沉的呼嘯砸向木靶。
所有人都盯著那片煙霧。煙霧散去——三百步外的木靶不見了。
靶位上一片狼藉,碎木片飛了一地,裹靶的草蓆被撕成碎片散在雜草叢裡,地上被炮彈犁出一道深深的溝痕。
演武場安靜了一瞬,吳文華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標營的將領們也在竊竊私語,他們是行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這門炮的射程、精度、威力,比明軍現在用的佛朗機炮強太多了。佛朗機炮打三百步,彈著點散得能偏出兩丈,彈丸砸在靶子上,嵌進去而已。這門鋼炮一炮就把整個靶子轟沒了。
趙大河站在硝煙裡,轉身看著看臺,又抱拳行禮,平靜的問道:“總督大人,三百步靶已中。可否試四百步?”
吳文華坐回椅子上,眉毛一挑,臉色微微一變,緩緩道:“試。”
趙大河轉過身。林泗已經帶著炮手把炮口抬高了,開始瞄準。
裝藥、填彈、搗實、瞄準,一氣呵成。趙大河點燃引火孔,又一聲巨響。炮彈飛出去,在山谷中滾過一道弧線,砸在四百步外的木靶上。木靶應聲碎裂,比第一炮碎得更徹底。
這一次,標營的將領們坐不住了。一個參將站起來,盯著那門鋼炮,嘴裡唸叨著:“這炮……這炮……”
吳文華沒有說話。他看著那門銀灰色的鋼炮,看著炮口還沒散盡的硝煙,久久沒有移開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