驗炮結束後，吳文華把趙大河叫到看臺前，沉聲問道：
“這門炮，你們鑄了多久？”
趙大河低著頭，不敢直視總督的眼睛。
“回大人，從鑄模到成品，前後半年。”
吳文華點了點頭。鑄造工藝、鐵模預熱、鋼水澆鑄——這些事他不懂，但他懂一件事：這門炮比明軍現在用的所有炮都好。
甚至可以說，是他見過的最好的炮。
“亓官玉呢？”吳文華突然間問道。
趙大河的脊背僵了一下，語氣有點不自然的答道：“掌櫃的他……”
“本督知道他有海捕文書在身，不方便露面。”吳文華的語氣平淡，似乎是沒有別的意思。
“你回去告訴他，炮本督看過了。本督會上奏朝廷，至於朝廷準不準，不是本督能決定的。”
趙大河單膝跪下，大聲說道：“多謝總督大人。”
吳文華站起來看著遠處那門鋼炮，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下了看臺。
顧憲成跟在後面，兩個人一前一後沿著山道往外走，走出演武場有一段路了，顧憲成才開口道：“大人，亓官玉獻炮的事，朝廷那邊……”
“本督會上奏。”吳文華沒有停步，繼續說。
“但兵部的人怎麼看，張誠的人怎麼說，本督管不了。亓官玉身上揹著海捕文書，還有永不許入嶺南的禁令。這兩道枷鎖不除，他獻一千門炮也沒用。”
顧憲成沉默了。吳文華停下來轉過身看著他，輕聲說：“顧知府，你跟亓官玉交情不淺。你告訴他，本督能做的，已經做了。剩下的，看他自己的造化。”
亓官玉站在演武場東邊的山坡上，躲在松樹林裡，遠遠地看著這一切。聽不到吳文華和趙大河說了什麼，但他看到了吳文華站起來，看到了他走下看臺，看到了顧憲成跟在後面離開。趙大河還在演武場上，站在鋼炮旁邊，林泗蹲在地上收拾火藥桶，幾個炮手在搬運炮彈。
戚興站在他身後，壓低聲音問：“東家，吳總督怎麼說？”
亓官玉搖了搖頭。他沒有聽到。
趙大河回到金利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亓官玉在賬房裡等著他，趙大河把驗炮的經過從頭到尾說了一遍，最後把吳文華的原話複述了：“本督會上奏朝廷。至於朝廷準不準，不是本督能決定的。”
然後又加了一句，“吳總督還說，海捕文書和永不許入嶺南的禁令不除，獻一千門炮也沒用。”
亓官玉靠在椅背上，半天沒出聲。
吳文華會上奏，但奏摺到了北京，會被張誠的人看到，會在兵部被壓，會在內閣被攔。
亓官玉的那封回信——願披掛上陣，為國殺敵——吳文華沒有提，也許他沒看到，也許看到了但不想提。不管怎樣，亓官玉的路還是得靠自己走。
“趙哨長，鐵廠停了，炮場不能停。梁師傅的鑄炮不能斷。沒有鐵廠，鋼從哪來？”
“掌櫃的，你的意思是——”
亓官玉看著牆上那張輿圖，目光落在交趾的方向。
“交趾有煤，有鐵，有銅。林佑安在升龍，有糧食，有礦產，有門路。亓官記要做的，是把金利的鐵廠搬到交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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