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松進來時,亓官玉正站在那幅地圖前。他沒有回頭,只是開口問了一句:“鄭將軍,如果你是波冒,你會在哪裡設防?”
鄭松走到地圖前,目光從北岸緬軍陣地延伸到那片河道,用手一指道:“我會把主力放在北岸河灘高處,用弓箭和長矛封鎖渡口。小股部隊放在兩側的樹林裡,等我軍渡河到一半時從側面壓上。”
亓官玉說:“我們夜裡從支流繞到他們後面,會走多久?”
鄭松伸出手在地圖上量了量,估算一下道:“用小船,順流而下,再沿支流折返,大約需要兩個時辰。”
亓官玉點了點頭:“那就兩個時辰之後動手。”
鄭松把地圖上那條新標出的路線又看了一遍,路線不長,但走的人不多,若是走成了,緬軍的退路就被截斷了。
當天入夜,亓官玉沒有讓士兵們休息。火把在營地中依次點燃,隊伍在河灘上列隊,分成前鋒、主力和後衛三路。
兩千人的前鋒隊沿著主河道開始渡河。
北岸的緬軍營地很快有了動靜,幾面旗幟在夜色中急促地搖動,弓箭手被緊急調往河岸方向佈防,波冒從帳中走出來,站在高處看著那些正在渡河的船影——這次規模比前幾次都大。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下令全軍準備迎擊。
就在這時,亓家軍陣地的後方傳來炮聲。不是佛朗機炮的悶響,而是亓官記開花彈特有的炸裂聲——尖銳、短促,讓人心顫。
炮彈落在緬軍營帳之間,彈片四散,火焰在夜風中迅速蔓延,把營帳和糧草燒成一片。
波冒轉過頭,看向後方的火光時,臉色在火光的映照下微微發白。那支從支流繞過來的隊伍已經到了他的身後,緬軍的退路正在被切斷。
主河道上的渡船開始加速。前鋒隊在南岸完成列陣之後,列隊開始向北岸推進。火帽槍的槍聲和前方的炮聲此起彼伏,把緬軍陣地周圍的林地照得忽明忽暗。
緬軍的前沿陣地在炮擊和槍火的持續施壓下開始出現裂痕,那些靠著襲擾和防禦維持多日的陣腳正在被迫向後退縮。
鄭松沒有參與渡河,他站在河岸高處的指揮位上看著那片火海,目光追隨著繞後部隊的推進方向,感受著河岸上那股正在被擊碎的沉默。
他忽然開口,似乎是自言自語:“這樣的打法,只要彈藥不斷,很難有人能擋住。”
他身旁的趙大河沒有接話,目光也落在那片正在被火光照亮的河灘上,慢慢的說了一句:“所以掌櫃的才一直說,要保住彈藥線。沒了彈藥,這支軍隊就沒了牙。”
炮聲隆隆,火帽槍聲連綿一片。
劇烈的爆炸,如雨點般的彈丸,輕易地撕開了緬軍的陣地。
明亮的火光中,四處都是驚慌的緬軍在逃亡。
他們徹底被嚇破了膽,也無力抵抗亓家軍這兇猛的攻勢。
兵敗如山倒,如同一群待宰的羔羊。
爆炸聲、槍聲、慘叫聲漸漸地稀疏下來了。
陣地上能夠站起走動的人幾乎沒有了。
“殺!”亓家軍士兵如潮水般湧了上去。
天亮的時候,象鼻渡北岸的緬軍陣地已經不存在了。營帳被燒燬,炮位被炸翻,散落的物資和旗幟在晨風中飄搖。
波冒在黎明前帶著少數親兵向北撤退,沿著一處未被封鎖的山道消失在山影中。北岸的河灘上只剩下被棄置的軍械和篝火餘燼,以及那些在火光中躺臥的軀體。
亓官玉在晨光中穿過那片正在冒煙的陣地,走到河灘邊緣,看著北岸那道在山勢中漸漸收窄的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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