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嶺南,斬斷西方偽史》第233章 奏對(1)

作者:白色草原上的牛·20天前

海龍囤的廢墟上還冒著幾縷青煙,天色灰濛濛的。

楊應龍被從一處地窖裡押出來,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袍,腳上的靴子沾滿了泥,他走路時微微低著頭,但步伐並不慌亂。

他被帶到李化龍面前時,站定,沒有下跪,只是拱了拱手,臉上無一絲懼意。

他開口說道:“李帥,請代奏皇上,楊某願降,為陛下鎮守邊疆。永不再叛,願以子為質。”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穩,彷彿在談一樁普通的買賣。

李化龍看著他,沉默了片刻。他沒有當場答應,也沒有拒絕,讓人把楊應龍帶下去,單獨關押在一座石砌的屋子裡,門口加派了雙崗,又命人寫了一份加急奏報,連同楊應龍的親筆降書一起,連夜送往北京。

奏報遞出去之後,天色已經暗下來了,但他沒有回帳休息,而是騎馬去了亓官玉的營地。

今日一戰,讓他對亓官玉產生了濃厚的興趣,這個一天干翻海龍囤的人,居然放著天大的功勞不要,愣是轉手讓給了他們。

為什麼?這可是可以封公封候的大功勞,李化龍理解不了!

亓官玉的營帳還亮著燈,帳簾半掀。看到李化龍在營外翻身下馬,他起身走到帳門口,把簾子拉開,讓李化龍進去。

李化龍坐下後,把楊應龍的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他說願降,願以子為質。”

亓官玉聽完後沒有立刻回答。他的臉上露出冷笑,斷熟說道:“不能留。”

他的語氣算不上激昂,只是陳述:“播州楊家盤踞七百年,根深蒂固。你不把他連根拔起,過二十年,他兒子又會反。這一次是楊應龍,下一次是他兒子,再下一次是他孫子。不是他反,就是他兒子反,換人不換事,只是時間問題。把播州拆成幾塊,分別劃給周邊府縣管轄,不再設土司。所有的土官改成流官,由朝廷直接選派。這樣才能徹底解決後患。”

他停頓了一下,又道:“至於楊應龍本人——斬首示眾。讓西南各土司都看看反叛是什麼下場。”

其實,這是他早就考慮好的“土改政策”,土地可以留下,財物也不動你的,但政權必須交出來,與普通人家一樣,該交稅交稅,該耕田耕田,就是不能形成一方軍事割據。

李化龍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拆播州、改土歸流……這是朝廷一直沒有下決心做的事。你說得輕巧,但做起來,阻力不會小。”

亓官玉說:“阻力大,是因為朝廷總想著一次做完。可以分兩步走。先拿楊家開刀,讓其他土司先看著,等他們適應了,再逐步推進。”

李化龍沒有再問了,從椅子上站起來,在帳中站了片刻,最後在帳門口停了一下,問出心裡面那句話:“亓官玉,你到底想做什麼?”

亓官玉說:“沒什麼,只是不想讓後人再打一次播州。”

李化龍沉默了一會兒,走了。他走出帳門時回頭看了一眼,帳內的燈還亮著,和剛才他進來時一樣。

奏報送到北京時,已是初夏時節。楊應龍被俘的訊息讓朝堂上下鬆了一口氣,但接下來的問題讓眾人陷入爭論——楊應龍怎麼處置,播州的土地怎麼收,播州的兵力怎麼安置。全部都是一團亂麻!

皇帝坐在御座上看了李化龍的奏報,又看了那份降書。他把奏報和降書放在桌案上,目光落在那份附在奏報後面的密封奏摺上,拆開,看完,臉上的表情變了。

李化龍在密奏中把亓官玉的話原樣轉述——拆分播州、改土歸流、斬首示眾。

皇帝看完後,把密奏摺好,放在案角,又拿起來看了一遍,放回案角,沒有對當天的朝會做出明確的表態。

顧憲成、高攀龍等人支援改土歸流,這是長久之計,哪怕推行慢一些,只要方向定下來,終有完成的一天;張誠的人反對,土司制度已經維持了幾百年,貿然改動會引發新的動盪,不如以楊家舊部來維持當地穩定,保住百姓生計,也省得朝廷再往那地方填銀子。

這其實就是一種慣性,張誠等人對於亓官玉提議的東西,一概反對。

皇帝沒有當場表態。他在退朝後獨自坐在案前,看著那份密奏上摺痕最深的那一處。

他忽然覺得,他正在失去一樣東西。一種可能,一種本來可以屬於大明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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