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嶺南,斬斷西方偽史》第247章 兩虎(1)

作者:白色草原上的牛·18天前

瀋陽的秋天來得比中原早。城牆根下的草已經枯黃了,風從北面吹來,把城門洞裡堆積的落葉捲起來,又放下,發出沙沙的聲響。

努爾哈赤坐在鎮守府後院的廊下,面前擺著一壺茶,茶湯已經涼了,他沒有喝,目光落在院子裡那棵半枯的槐樹上,樹梢的葉子正在一片一片地往下落,每一片落地時都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

傳令兵進來時腳步很輕,在他面前不遠處停下來,低聲說了一句:“大汗,城外有人求見。自稱是日本來的使者,帶著太閣的親筆信。”

努爾哈赤沒有轉頭,仍看著那棵槐樹,輕輕地吩咐道:“帶進來。”

日本使者穿了一身灰褐色的旅行裝束,沒有穿官服,也沒有帶太多隨從。

他在廊前躬身行禮,用生硬的漢話說道:“太閣殿下派我前來,向大汗致意。”

他直起身,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雙手遞上。

努爾哈赤接過信,展開看了一遍。信的措辭客氣,但核心內容很直接:日軍正在朝鮮與明軍對峙,如果女真人能從側翼出兵,襲擊明軍的後方補給線,日軍便可在正面取得突破。

作為回報,日本願意將奴兒干都司的全部地盤劃給女真人。

努爾哈赤把信摺好,沒有還回去,放在茶几上,端起那碗涼茶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道:“太閣的心意,我收到了。但我現在還不能出兵。”

他的語氣平穩,沒有商量的餘地。使者還想說什麼,努爾哈赤沒有讓他說下去,抬起手止住了他的話:“你回去告訴太閣——大明和日本都是猛虎。我們只是一個小小的部落。不敢與任何一家為敵。”

他朝門外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面無表情地說道:“天色不早了,今晚在城裡住下,明天再走。”

使者被帶下去之後,代善從側門走進來,在努爾哈赤對面坐下,不解地問:“阿瑪,日本人的條件不差。奴兒干都司地盤不小,如果能拿到手,女真的地盤能擴大一倍。”

努爾哈赤把茶碗放回桌上,冷冷的說:“地盤拿到手,守不住有什麼用?我們現在出兵,就是在幫日本人打大明。打完了,我們拿到了奴兒干都司,但我們的兵也損耗了。到那時候,日本人會看著我們安安穩穩地守住那塊地嗎?”

代善仔細想了一會兒,沒有反駁。努爾哈赤沒有繼續解釋,站起來走到廊簷邊緣,看著院子裡那棵槐樹。

風又吹過,幾片枯葉從枝頭脫落,飄落到地面上。他看了片刻,轉身回了屋裡。後院的門在他身後合攏,夜色中,只有簷角那盞燈還亮著,把門縫間滲出的光線壓成一道細長的窄縫。

第二天一早,日本使者被送出瀋陽城。他騎著馬沿著官道向南走了一段路,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在晨光中泛著灰白色的城牆,城門已經重新關上了。遠處城樓上的旗子在風中翻卷著,旗面沒有圖案,只是深色的布幅,在晨光中飄動時像一道不斷變換形狀的邊界線。

使者的視線在那面旗上停了一會兒,然後收回目光,策馬繼續向南趕路。

張誠是在一個悶熱的傍晚收到那封信的。信沒有署名,沒有落款,用一張素紙寫就,措辭客套,說西南各土司感念朝廷恩德,特備薄禮,望公公轉達聖聽。信的末尾附了一行小字:“播州之事,若能寬宥,西南永寧。”張誠把信看了一遍,放在桌上。他沒有立刻回信,也沒有把信燒掉,只是把它壓在桌角那摞待批的文書最下面,讓一道紙邊微微露在外面。

隔了一天,他讓人把那封信取出來,重新看了一遍,提筆批了一行小字:“待查。”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隨後幾天,西南各土司的奏表陸續到了北京。表文內容大同小異:楊應龍雖然行事不當,但播州楊家世代忠於朝廷,在西南邊陲守土多年。土司們懇請朝廷念其舊功,赦免其死罪,或削去官職,或貶為庶人。

奏表的措辭委婉,各土司的官印蓋在每份奏表的末尾,彷彿一排正在合攏的齒痕。

張誠沒有壓那些奏表,把土司們的求情奏本連同那份沒有署名的信一併呈到了御前。

皇帝坐在案前,把那些奏表依次看完,又看了一遍土司們聯名的求情摺子,把摺子放下,冷冷的道:“楊應龍犯了反叛大罪,這些人還要替他求情?”

張誠躬身道:“皇上,西南土司歷來抱團。他們未必是真想救楊應龍,但若朝廷殺了楊應龍,他們會覺得朝廷隨時可以用同樣的理由處置自己。與其說是在保楊應龍,不如說是在保自己。”

他停了一下,偷偷的瞄一眼皇帝的面色,又道:“如果殺了楊應龍,土司們人人自危,恐怕會暗中串聯,反而容易生出亂子。”

皇帝沒有立刻表態。他讓人把土司的奏表和楊應龍的案卷放在一起,放在案角。

又過了幾天,戶部的人呈上了一份賬目,說播州平叛的軍費已經超支,平定之後撥付的後續治理款項也需要在年內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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