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嶺南,斬斷西方偽史》第273章 海程(1)

作者:白色草原上的牛·1個月前

登州的晨霧在日出後慢慢散了。港口的水面恢復了平靜,那些在夜裡被踩踏過的巷道也恢復了秩序,血跡被水衝淨,破損的燈籠被收走,替換成新的。空氣中殘餘的酒氣被海風徹底帶走,碼頭邊已經有人在清點物資、盤整纜繩,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亓官玉在碼頭邊站了很久,看著那些正在陸續準備起航的船影,聽著海浪拍打岸壁的聲響,一直等到太陽完全升起來,才轉身回到主船上。

鄭芝龍在他的船艙外等著。看到亓官玉走近,他讓開了門,在亓官玉跨過門檻時開口說了一句:“我的人,已經處置過了。阿豹是阿虎拉進去的,但阿豹動了刀。我按規矩辦了——按家法,動刀子傷人,斷三指。阿豹已經受了,阿虎領了二十鞭。他們以後不會再犯。”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在說話之前已經反覆斟酌過幾遍。

亓官玉走進船艙,在桌邊坐下,說道:“回清化之後,你的人編入水師序列。按亓官記的規矩重新整訓。不願受約束的,可以領一筆錢自行離開;願意留下的,從普通水手做起。從今往後,他們不再是海盜。”

鄭芝龍說:“我會讓他們明白。”

亓官玉說:“把傷者安頓好,需要留下的銀子從賬上支。船隊補給完畢後,你跟我一道回清化。”

鄭芝龍應了一聲,轉身走出船艙,順手帶上了門。

補給在第二天中午全部完成。水桶重新灌滿,乾糧分裝完畢,藥材和備用的帆布也按清單補足了。

登州府衙又補送了一批鹹菜和乾菜,裝在一隻大木箱裡,由兩個差役抬到碼頭上,交給水手。

亓官玉在王用賢的書辦轉交的一封短簡上看到了幾行字,說碼頭外已清出航道,可以隨時啟航。

書辦還補充了一句:“王大人說,昨夜之事已按軍規處置,登州府衙不再另行追究。”

亓官玉讓人取了一匹綢緞交給他帶回,沒有多說什麼,下船時放慢了腳步,在碼頭邊緣駐足片刻,目光掃過港口西側延伸至水面的堤岸和遠處的山脊線。

午後,船隊開始依次離港。亓官記的船隻走在前列,鄭芝龍的船隊緊隨其後,船身沿著主航道排列,在港口外重新編隊。登州水師的哨船在港外列成一隊,在船隊透過時沒有升起攔截的訊號旗,只是靜默地注視著一百多艘船組成的編隊。

船身依次透過時,哨船桅杆上掛出一面信旗,旗面在海風中微微晃動,像是某種無聲的致意。

亓官玉站在船尾,看著登州港的輪廓漸行漸遠,兩岸的房屋和堤岸逐漸縮小,變成一道細長的灰線,最終被海平線吞沒。

風從西北方向吹來,船帆完全展開,船隊保持著適當間距向南航行,像一群正在歸巢的水鳥。

夜裡,海面上風平浪靜。亓官玉在主船的中層艙裡點了一盞燈,把登州水師參將轉交的塘報復印件看了兩遍,放在桌角,又拿起另一封從清化送來的信。

信是令淺寫的,說阿瓦和臘戍的駐軍已經完成換防和補給,兩地治安平穩,零星反抗被逐批清理,沒有形成新的衝突點。

周世傑另附了一份簡報,說清化的工坊運轉正常,日本帶回的匠人已編入各坊,由專人分批領入各自崗位,正在熟悉清化的工具和工序。

他把兩封信放在一起,用鎮紙壓住,沒有立刻回覆。風持續吹過甲板,船帆的響動在夜間聽得更加清晰。

天亮之後,海面上又恢復了藍色。亓官玉走出船艙時,看到戚金正站在船舷邊,望著前方的海平線,問了一句:“按這個速度,還有幾天能到清化?”

戚金說:“風向不變的話,大約四天。”

亓官玉點了點頭:“到了清化,先把鄭芝龍的船隊編入水師序列。他們的船底需要清理,帆索也要換一批。登州那批藥材和布匹分一半給阿瓦駐軍,另一半留著備以後用。”

戚金一一記下。

鄭芝龍的船隊跟在後方。鄭芝龍站在船頭,看著前方那些排列整齊的亓官記船隻,看到那些在晨光中逐次升起的船帆,看到它們在海上平穩地向前行駛,像正在被逐步收攏的掌紋。他看著那片海天相接處的光線正在變亮,聽著海風和木板間持續的摩擦聲,在船尾站了片刻後轉身走回艙中。

第四天下午,清化港的輪廓出現在前方的海面上。港口的燈塔和棧橋在午後的陽光下清晰可辨,幾艘小船正在港口外作業。

船隊開始減速,分批次進入港口。清化的碼頭比登州窄一些,但停泊排程十分順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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