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剛過,清化港的風就變了方向。不再是冬季那股乾冷刺骨的北風,而是從南海深處吹來的、帶著溼潤鹹味的東南風。
碼頭上幾個老船工蹲在棧橋邊,抽著菸袋,看著風向旗的方向,低聲交談了幾句。
一個年輕的搬運工把木箱靠在肩頭,聽到老船工說“風轉向了”,也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看旗杆上翻卷的布面,然後繼續往前走。
亓官玉站在港口的高處,看著那些正在準備出航的商船。帆布正在逐次升起,水手們在甲板上忙碌著,有人蹲在船舷邊檢查纜繩的磨損情況。他沒有去數船的數量,只是看著它們依次離開泊位,沿著航道向入海口方向駛去,船尾的水花在陽光下泛著白沫,特別像一串正在被書寫的省略號。
他轉身走進賬房,鋪開一張新紙,寫下幾個要點:護航,從清化到達貢,再到馬六甲,沿途有亓官記的戰船定時巡航,商船可以編隊航行,由戰船護航透過。補給,沿途港口的補給點已經逐步建立,可以提供淡水、乾糧和帆布。價格折扣,凡是第一次跑這條航線的船隻,在清化和達貢兩個港口採購亓官記產品的商船,可以享受運費和貨價的折扣,結餘部分可以在返航後補齊。
他把要點看了一遍,修改了幾個字,讓戚安送去給周世傑和楊齊,囑咐他們把訊息散佈出去——不只是清化港,廣州、澳門、達貢、馬六甲,也要讓那些想做海貿生意的人知道。
正在廣州的周世傑接到信後沒有多問,把紙條看了一遍,摺好放進懷裡,沿著碼頭走了一圈。
當天傍晚,廣州港的茶樓裡陸續有人開始談論“亓官記的船現在可以編隊走了,路上有戰船跟著”。
第二天,澳門的一些商行也收到了類似的口信,有人在賬房門口站著,接過一張紙條看了一遍,沒有多說什麼,把紙條摺好放進抽屜裡,馬上開始打聽從清化出發的船期。
達貢港的碼頭邊,一個剛從廣州過來的船主正蹲在棧橋上,用一根細繩比量船帆的尺寸。
旁邊有人問:“這位仁兄,準備裝什麼貨?”
他頭也沒抬,笑一笑說道:“先跑一趟試試,要是路上有人護著,不怕被劫,這趟就值得跑。”
第一批響應的船隊半個月後從清化出發了。六艘商船排成一列,中間隔著適當的間距,船帆在晨光中依次展開。
亓官記的兩艘炮船分別走在船隊的前方和側翼,船頭沒有懸掛額外的訊號旗,只在主桅頂端掛了一面深藍色的旗幟。
船隊駛過馬六甲海峽時,有了望手報告說遠處海面上出現過幾艘沒有標識的快船,在船隊進入海峽後便轉向離開了,沒有再靠近。
船長在返航後的報告裡寫道:“商船已順利透過,途中未發生接觸。商船主反映,沿途夜間航行時未發現有船隻跟隨尾跡,瞭望人員在觀測時間內也未發現異常燈火。”
訊息傳回清化後,又有幾批商船開始預約出航時間。碼頭上等待裝船的貨箱堆積在棚架下,船舷邊有船主正在與中介商討裝載方案。
幾個新到的船主蹲在碼頭邊看風向,有人正低頭在一張舊紙上畫出途經港口的輪廓和它們之間的相對位置。
與此同時,亓官玉開始在沿途的港口設立長期補給點。不是臨時停靠,而是租用或修建固定的貨棧和淡水碼頭,由亓官記派人管理。
第一批補給點設在達貢和占城,第二批設在馬六甲和爪哇北岸的幾個港口。補給點規模不大,有的只有一間貨棧和一口新挖的水井,有的多了一圈木柵欄和一座小碼頭。各補給點之間用定期航行的商船保持聯絡,負責傳達各港口的貨價、船訊和安全情況。
第二支船隊在二月初出發,八艘商船,三艘炮船護航,船隊規模比第一批更大。
船隊駛過馬六甲海峽時,瞭望手在船隊前方海域觀察到幾艘正在巡航的亓官記戰船,在海峽入口處完成了編隊銜接後跟隨船隊一同前進。船隊靠岸時,沿途有商船主在清化港的棧橋上遇到了幾個月前才出發的同行,交換了關於航線水文和沿途補給的見聞,各自繼續忙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