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冷冷的聲音從側面傳來,帶著異國口音:“李先生,跟我們走一趟。有人想見你,談一樁生意。”
李康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也沒有回答。
沒有喊叫,也沒有後退,背靠牆壁,目光在幾個人臉上快速掃過。
他在戚家軍待了十幾年,見過比這更大的陣仗。他沒有亮出自己的身份,也沒有逃跑,因為他知道在窄巷裡跑不過熟悉地形的本地人。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了另一個聲音:“李師傅,老闆讓你回去一趟,說是有批糖的成色不對,讓你再去看看。”
那聲音不緊不慢,帶著本地口音,是隔壁雜貨鋪的老陳。
他站在巷口,似乎是路過的樣子,接著喊了一句:“哎,這幾個人也是你們工坊新招的?”
堵在前面的一個人回頭看了他一眼,又轉回去看李康,像是在猶豫。
李康藉著那一瞬間的分神,猛地出拳,一拳打倒一人,順勢側身撞開前面擋路的一個人,朝巷口跑去。
那幾個人反應過來時,李康已經跑到了雜貨鋪門口。
他沒有停,繼續向前跑,在下一個路口拐了個彎,消失在夜幕中。
老陳依然站在原地,手裡夾著一卷草紙,問那幾個愣在原地的人要不要買點東西,沒人接話。
那幾個人互相對視一眼,轉身沿著來路快步離開了。
李康一口氣跑回白藤江的營地,在門口被哨兵攔了一下。
他緩了緩氣,說自己要找林泗。
哨兵通報後,林泗正在營房裡核對新一批鐵料,聽到動靜抬起頭來,看到李康衣領上蹭著牆灰,臉色發白,眉頭立刻擰了起來。
林泗放下手裡的貨單,從桌邊站了起來:“說。”
李康把傍晚遇到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從巷子裡那幾個人堵住前後路,到他們說話時的語氣和用詞,再到那些人口音裡隱約夾著的異國腔調,沒有漏掉任何一個細節。
林泗聽完沒有立刻回應。他的沉默比李康的敘述還長。他走到營房門口站了一會兒,似乎是在確認夜風的方向和遠處那些模糊的燈火是否在各自的位置上穩定地亮著,然後轉過身來說:
“製糖工坊那邊,這幾天你留心一下有沒有生面孔在附近走動。巷子口那間雜貨鋪的老陳,平時跟你們來往多不多?”
李康說:“不多,就是買東西的時候說兩句。今晚多虧他喊了那一嗓子。”
林泗點了點頭道:“明天我去謝他。你這幾天先別走夜路,下了工讓人陪你回去。”
李康應了一聲,轉身出了營房。林泗回到桌邊坐下,沒有急著做什麼,目光落在桌面的貨單邊緣,像在等那幾根線索在腦海裡自行纏成一個他能看清的形狀。
過了一會兒,他拿起一張紙,把李康描述的那幾個人的特徵簡要記了下來——高矮、口音、衣著、堵截的方式。
寫完後,他把紙摺好放在桌角。風把帳簾吹開了一條縫,他側頭向外看了一眼,什麼也沒說,坐回桌邊重新攤開那份貨單,繼續核對上面的數字,把摺好的紙條夾進貨單的夾層裡,捲起來收入抽屜鎖好。
幾天後,林泗在工坊和營房之間的幾條主要通道上增加了巡邏的人手,也在製糖工坊外添了幾個固定的哨位,不穿軍裝、不掛刀,扮成閒人蹲在巷口。
他又讓人去查了查最近進港的船隻是否有在附近碼頭停靠期間進行過長距離陸地活動、而沒有相關登記記錄的情況。
他把這些查詢的結果和李康的描述做了比對,確認幾個特徵與某艘曾短暫停靠的荷蘭商船之間可能存在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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