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周圍開墾了幾片梯田，田裡的莊稼稀稀拉拉的，長勢不算好。幾隻瘦雞在村口的打穀場上刨食，見到生人來了，咯咯叫著四散跑開。
管事引著二人來到村尾一戶人家。
院子的籬笆是用山中的荊條編成的，院子不大，角落裡堆著劈好的柴火，碼得整整齊齊。
陸長生在院門外便望見了院中有一人。
那是一名身形健碩的老者，鬚髮皆已花白，但腰背挺直如松，渾身上下沒有一絲尋常老獵戶該有的佝僂之態。
他此時正在劈柴，手中一柄磨得鋥亮的短斧，起落之間乾淨利落。
一斧落下，碗口粗的松木應聲裂成兩半，木屑紛飛，動作行雲流水。
陸長生的目光在老獵戶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微眯。
這位老獵戶的身形骨架、肌肉線條都保留著武者才有的痕跡，只是不知因為什麼原因，境界倒退，如今只剩下普通人的體魄。
不過即便退化了，這老獵戶的精氣神也遠勝同齡人。
老獵戶聽到腳步聲，抬起頭朝這邊望來。
他先是看到了管事，點了點頭，然後將目光移向陸長生和阿福。
老獵戶的目光在阿福身上只停了一瞬，倒是多看了陸長生兩眼，大概是因為走在中間的是這個年輕人。
這兩位，應該就是管事說的城裡來的貴人了。
老獵戶放下手中的短斧，將劈好的柴火往旁邊攏了攏，站起身來，隨意地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招呼三人在院子之中的石桌前坐下。
石桌是用山中的青石鑿成的，桌面坑坑窪窪，滿是歲月留下的痕跡。
老獵戶從屋裡拎出一壺粗茶和幾隻粗陶碗，給每人倒了一碗，茶色濃黑，帶著一股山茶特有的苦澀香氣。
一番簡短的寒暄之後，陸長生沒有多做客套，直接問明瞭來意：“老丈，你可以再具體說一說你發現的那個地方嗎？”
老獵戶端著陶碗的手微微一頓，低頭看著碗中濃黑的茶水，沉默了好一會兒，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整理措辭。
院子裡的氣氛安靜下來，只有遠處山林中偶爾傳來幾聲鳥鳴。
“我在深山之中討生活這麼多年，見過不少特殊的地帶。”老獵戶終於開口，聲音沙啞緩慢。
“但是我活了這麼大歲數，還是第一次見到那種地方。”
老獵戶將陶碗放在石桌上，粗糙的手指在碗沿上來回摩挲著，目光望向遠處青瘴山脈的方向，眼中浮現出回憶的神色。
“那是半年前的事了，我像往常一樣進了山，可那天也真是邪了門，在山裡轉悠了大半天，連只野兔都沒見著。”
“我不甘心就這麼空手回去，就想著往山裡面再多走一段，反正天色還早，走深一點也不打緊。”
“大概往裡又走了兩個多時辰，到了一個我從來沒去過的地方。那裡的樹比外面高得多，樹冠密得連日光都透不下來，我心裡其實已經有點發毛了，正想著往回走，結果毫無徵兆，天就變了。”
老獵戶說到這裡，語氣微微加重了幾分。
“明明剛才還是大太陽，一眨眼的工夫，頭頂上就堆滿了烏雲，黑壓壓的，像是天要塌下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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