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穿過京城灰濛濛的街道，路邊的樹影和建築輪廓交替著從窗前掠過，明暗交錯，像是有人在不緊不慢地翻著一本書頁泛黃的畫冊。
陳其道家的客廳裡，茶水己經泡好了，茶湯的顏色比上次淺了一些，但杯沿還在冒著熱氣。
陳其道坐在沙發上，看到祁民安進來，沒有站起來，只是指了指對面的位置：“坐吧。”
祁民安坐下來，把外套放在一邊，沒有開口，等著他往下說。
“別怪我。”陳其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苦笑了一聲：“老師也是沒辦法。那位讓我不要動手，他想看看你自己會怎麼處理。”
“鍾家這件事，不是他安排的，只是湊巧出現，他剛好就想借勢看看你的反應。”
他的語氣平鋪首敘，停頓處也平穩如常。窗外的風把窗簾吹動了一下，光線的角度隨之發生細微的偏轉，又恢復了原狀。
祁民安端起面前的茶杯，沒有喝，只是捧在手裡：“您的意思是，我這邊的動靜，全在他的視線範圍裡。”
“你從港島回來，他知道。紅海那邊被人盯上，他也知道。你買了那套房子的事，他也知道。”
陳其道的語氣依然平穩，像在陳述一件己經發生過多次的事實：“他沒有攔著鍾明遠，也沒有讓人幫你通關係，他想看你在被壓著的時候，第一反應是什麼。”
“是會低頭妥協，還是找門路疏通關係，還是準備掀桌子翻臉。”
祁民安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杯子，茶湯很淺，杯壁傳來溫熱的觸感：“那我這次的反應，他滿意嗎？”
“滿不滿意，我也不清楚。”
“但我認為，你有些衝動了。”
“不過，這才是年輕人。”
“去吧，民安，不管怎麼樣，老師是支援你的。”
陳其道說著，說出了確切時間點：“下午三點，車在外面等你。”
祁民安沒有再多問。
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看了一眼窗外那棵老槐樹，枝丫上己經冒出了幾個嫩芽：“老師，如果這次我選擇了妥協，沒有掀桌子的想法，你猜他們會怎麼做？”
陳其道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目光在祁民安臉上停了一瞬：“那就不是我找你了。”
房間裡安靜了片刻，內裡的意思己經很明確。
強硬帶來的是商議，軟弱只會招來蒼蠅。
祁民安把手裡的茶杯放回茶几上，動作很輕，像是要讓杯子落定之後不再發出額外的聲響。
他站起來，把外套重新穿上，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下來：“老師，這件事情，我不會就這麼讓它過去的。”
陳其道頓了一下，嘴角翹起一絲弧度：“我說了，老師是支援你的。”
“有些人，吃相太難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