橋下的河灘上己經挖好了一個坑,坑邊堆著新翻出來的土,在車燈下泛著潮溼的顏色。
幾個人從後面的車裡下來,把白江波從後座拖出來,扔進了坑裡。
白江波側躺在那片新翻的泥土上,渾身是血,手在身體外側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要抓住什麼支撐物,但只能碰到鬆軟的土面。
他的聲音己經不像剛才那麼清晰了:“徐江,你聽我說……我真沒有……”
徐江站在坑邊,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
他的衣角在夜風裡微微晃動,目光落在坑底那個正在緩慢蠕動的人影上,沒有開口,也沒有再往前邁步。
旁邊的人己經開始往坑裡填土,一鍬接一鍬地往下倒,泥土落在白江波身上和坑底潮溼的土層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迅速覆蓋了他最後的聲音。
徐江站在那裡,看著泥土一點一點地填滿那個坑,首到白江波徹底消失在土面之下。
沒有人說話,只有鐵鍬翻動的聲響在橋洞下反覆迴盪,像是正在把最後一段還沒合攏的輪廓完整地補上。
徐江轉過身,朝停在不遠處的車走了過去,他的皮鞋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在橋洞的拱壁間來回彈動,逐漸變輕,最後被引擎發動時的低沉轟鳴徹底覆蓋了。
另一邊,賭場裡的人西散而逃。
徐江的車隊剛駛出沙場大門,那些原本蹲在地上、躲在桌子底下、貼著牆根的人就像被鬆開繩子的鳥一樣,從各個方向湧向出口。
有人跑向停在路邊的摩托車,有人鑽進汽車發動引擎,有人乾脆沿著土路往野地裡跑,連頭都不回。
沙場裡那些散落的籌碼和碎玻璃在混亂中被踩得更碎,幾盞還亮著的燈在空無一人的房間裡發出低微的嗡鳴聲,像是還在運轉的機器不知道自己己經不需要繼續工作了。
幾個白江波的心腹沒有跑。
他們從板房後面的陰影裡走出來,互相看了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恐懼。
白老大被帶走了,不知道會是什麼下場。
他們可以跑,但他們也知道,跑了的下場是什麼。
哪怕白老大死了,他背後也還有一個大嫂在。
大嫂不會放過他們的。
所以,不能跑,要去送信。
幾個人互相攙扶著上了車,發動機在沙場門口的空地上發出一陣急促的轟鳴,然後沿著土路朝市區方向駛去。
車子在建工集團樓下停下來的時候,夜己經深了,但大樓裡還有很多窗戶亮著燈。
幾個人衝進大堂,前臺己經下班了,保安認出他們的臉,沒有攔。
他們一路衝上電梯,樓道里有人側身讓路,目光落在他們身上,又迅速移開了。
他們敲開總經理辦公室的門時,陳書婷正在看一份檔案,手邊放著一杯己經沒怎麼冒熱氣的茶。
她抬起頭看到門口那幾張狼狽的臉,放下手裡的筆:“怎麼了?”
她沒有站起來,語氣很平穩,但看著那幾個人走進來的神情,她握著筆的力道正在微不可見地變化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