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覺自己正站在一道從斜後方照來的光線裡，落在肩上和手背上，在他走動時沿著身體邊緣緩緩偏移，像一塊正在被緩慢加熱但尚未灼燙的金屬，正在把自己的溫度均勻地擴散到周圍各處。
他己經不再是那個人了，至少不再是站在攤位後面刮魚鱗的那個人了。
凌晨三點，舊廠街市場的燈又亮了。
幾輛廂式貨車停在後門那條窄巷裡，車燈開著，把路面照亮了一大片。
高啟強站在第一輛車旁邊，手裡拿著一張手寫的清單，紙邊己經有些皺了，字跡還算清楚。
唐小龍蹲在旁邊的一輛三輪車旁，正在核對一筐一筐的蔬菜，用手電筒照著菜葉翻看了一下，又放下，示意搬上車。
唐小虎在另一頭指揮裝肉，看到高啟強走過來，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豎了一下拇指。
第一批貨是凌晨三點十分發出去的。
蔬菜、肉類、糧油，按照食堂負責人陳丹給的清單，每一類都配齊了數量。
商戶們站在各自的攤位前，打著手電筒清點自家送來的那幾筐菜，然後依次裝車，沒有多餘的話。
有人打了個哈欠，有人把手搓了一下塞進口袋裡，但都沒有放慢手上的動作。
整個市場亮著燈，塑膠筐碰撞的聲響此起彼伏，像是正在重新校準自己的節奏。
高啟強沒有站在原處等，他繞著幾輛車走了一圈。他偶爾停下看一袋米，掂量一下封口邊緣的針腳是否扎得夠密。
他什麼也沒說，只在確認清單上的每一項都己經搬上對應的車之後，才合上手裡的本子。
唐小龍關上車門，鐵鉤扣上，發出一聲短促的金屬碰撞聲。
高啟強說了一句：“走吧，慢點開，到了別急。”
貨車發動引擎，沿著巷口開出去，匯入主路。
車燈在轉角的牆面上短暫掃過，亮光沿著路面移向遠處，然後被遮擋的牆體和樓角重新收攏成一片均勻的深色。
清晨西點，產業園的側門己經開了。
貨車在指定位置停下，車尾對準卸貨區，等候的幾名員工己經提前到位，其中一人手裡拿著一份與清單對應的接收表。
第一輛車後門開啟之後，他看了一眼車箱內部的碼放情況，才拿起筆在表格上勾了一筆，沒有立即簽字。
有人搬下一筐蔬菜，他把筐沿掀開一角看了一眼，又合上，在表格上寫下三個字：“質量合格。”
後一輛車的車廂裡是肉類，都在隔層裡捆紮整齊，沒有滲漏，也沒有異味。
接收員工用筆尾點了點其中一袋的邊緣，確認袋口扎得緊實，然後在表格上繼續落筆，半頁紙很快被填滿。
到凌晨五點，所有物資清點完畢。
負責接收的員工在最後一頁簽了名，把其中一份回單遞給貨車司機：“貨都到了，品質不錯。”
“你們送到後廚就行，有人會接應。”司機接過回單，轉頭朝舊廠街的方向發了條簡訊。
當天九點鐘，產業園後勤辦公室一上班，財務那邊按照陳丹確認的數額，把錢打到了高啟強提供的賬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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