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啟強握著手機站在舊廠街市場門口，那扇捲簾門還沒有完全拉起來，陽光正從巷口斜斜地照進來，沿著攤位之間的縫隙，把路面和牆角的陰影逐段照亮。
他掛掉電話，沒有立刻收起手機，先把螢幕上的餘額數字看了一遍，然後才把手機放回口袋裡。
他走進市場，手裡沒有拿東西，穿過那些己經開張的攤位，走到市場中間那棵老槐樹旁邊站定，像是要把自己放在整個舊廠街的視線中心。
他提高聲音說了一句：“錢到了，一會兒對賬，各家按份額領。”
聲音落在那些攤位上，像是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面，在清晨的市場裡激起一層迅速擴散的漣漪。
有人抬起頭，有人停下正在搬貨的手，有人側過身朝著他的方向看過來。
那些目光有驚訝、有期待、有猶豫，但沒有人移開視線。
唐小龍從旁邊的攤位走過來，把一塊硬紙板鋪在地上的水漬旁，那上面壓著一支筆和一張收據。
他蹲下來，拿筆帽的那一端敲了一下硬紙板邊緣：“強哥，怎麼分？”
他問了一句，語氣不再像以前那樣帶著試探和距離感，聲音裡多了一種此前從沒有過的客氣。
高啟強沒有猶豫，走到那塊硬紙板前蹲下來，從口袋裡掏出那份己經對過一遍的出貨清單，攤開放在面前的水磨石地面上：“按昨天晚上說的份額分，我拿魚的，其他的歸大家。”
“菜、肉、糧油、調料，各自的份額各自對賬。”
他的聲音不大，但吐字清晰，每個數字都報得穩當。
市場裡陸續有人走過來，圍在那塊硬紙板旁邊，有人拿著自己的出貨記錄，有人蹲在旁邊等自己的那一份被確認。
市場裡的聲音比剛才大了，但節奏穩定，像是正在緩慢匯入主河道的小溪，在入水處泛起一層細密的波紋。
唐小虎蹲在另一邊，用手裡的筆在收據邊緣核對了一下數字，加總後報出來。
他報完之後把那頁收據遞給高啟強看，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算錯。
高啟強接過去，沒有看那個數字，先看了一遍收貨欄裡籤的字，然後才放下收據，把那一把錢疊好，遞給蹲在旁邊等著的菜販：“你的，清點一下。”
那菜販接過錢，沒有數，先看了一眼高啟強。
他愣了片刻，才低頭用指腹順著票面邊緣捋了一遍，像是在確認這些鈔票確實存在。
他的手微微有些抖，沒有立刻開口，目光在那一疊票面上停了一下，才把視線移開，像是為了確認這一切不是自己的錯覺。
周圍的聲音漸漸多起來，有人開始清點自己拿到的數目，有人和鄰攤的同行交換了一句對話，有人站在遠處沒有靠近，但也沒有離開。
錢確實到賬了，而且一分不少，每一筆都清晰明瞭。
有人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上的收款記錄，沒有說話。
有人靠近了圍在旁邊，把剛領到的錢重新疊好，口袋拉鍊拉到頂，像是生怕這些鈔票會自己跳出來回到賬上。
唐小龍蹲在遠處，像是在清點自己的那份，但手裡的票子數完之後沒有收起來，而是握在手中，低頭看了好一會兒。
唐小虎站在他旁邊，在他耳邊小聲說了一句，像是在打聽高啟強說的那番話裡，還有沒有更具體的時間點。
唐小龍沒有答話，只微微搖了搖頭，像是訊號己經被收到，只是還沒有到轉入下一階段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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