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門口,沒有停步:“出發。”
門外的幾輛車隨即啟動,發動機的聲音在夜風中接連響起,像是一排正在按順序啟動的機器,每一臺在完成自檢後都平穩地匯入正在推進的軌道。
陳浩南移動辦公室,進擊!
西沙沙場在京海市郊偏西的位置,白天是砂石轉運和土方裝卸的地方,到了晚上也會有別的業務。
比如賭博。
沙場大門平時是關著的,但門口停著的幾輛車和門縫裡透出的燈光,都在說明裡面正有人在活動。
賭場設在沙場後方一排臨時搭建的板房裡,門口有人守著,沒有招牌,只有一扇掛著簾子的門,裡面傳出嘈雜的人聲和偶爾響起的笑聲。
白江波坐在二樓一間用鐵皮隔出來的辦公室裡,對面坐著兩個穿皮夾克的手下,面前攤著幾瓶開了蓋的啤酒和幾碟下酒菜,桌角的菸灰缸裡己經堆了好幾個菸頭。
“好好好,徐江那傢伙不是囂張嗎?”
“這下他兒子死了,我看他還怎麼囂張。”
“哼,也就我不知道是誰幹的,不然多少得跟他擊個掌。”
白江波端起啤酒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桌面,杯沿與桌面相碰時發出很輕的一聲響,像是在附和一段還沒有正式落定的對話。
對面兩個人也跟著笑了起來,有人拿起酒瓶給白江波又倒了一杯,手法熟練,像是己經重複過很多次了。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聲巨響——門被踹開了,門板撞在牆壁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賭場裡的人還沒來得及回頭,一根鋼管己經砸在了最近的賭桌邊緣,把桌上的籌碼和紙牌震落了一地。
緊接著是第二下、第三下,那些穿著深色外套的人沒有喊口號,也沒有亮明身份,只是見人就打。
桌面的玻璃被砸碎,酒瓶在牆腳迸裂,喊叫聲和哀嚎聲混在一起,在板房低矮的屋頂下來回撞擊,形成一片嘈雜而混亂的音浪,像是一條被關在窄籠裡的河流正在試圖從各個方向同時突破自己的邊界。
二樓的鐵皮門被推開了,白江波衝到樓梯口,探身朝下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那些正在砸東西的黑衣身影,也看到了賭場裡那些己經蹲下或正在往門口跑的人。
他身後的兩個人同時亮了手裡的東西,但還沒有來得及往下衝,一樓己經有人抬起頭來,準確地對上了白江波的目光。
只幾秒鐘,二樓樓梯口就被人堵住了,有人從樓梯兩側同時往上走,腳步聲在鐵皮樓梯上急促地震動著,像是有人在遠處用一連串重錘沿著鋼板邊緣依次敲打,節奏越來越快,在抵達轉角時短暫調整了一下間距,然後繼續向上推進。
白江波站在樓梯盡頭,看著那幾道正在向上移動的深色身影,沒有後退,也沒有上前。
他身後的兩個人己經放下了手裡的東西,有人慢慢蹲下去,有人把手舉過了頭頂。
白江波被帶下來的時候,己經有人替他選定了位置。
他被按在一張翻倒的賭桌旁邊,有人把他的手臂往後壓住,讓他的視線剛好與一樓地面齊平。
一樓大廳裡那些黑色的身影己經停了手,有人站在門口守著,有人站在牆邊,有人正在把鋼管靠在腳邊。
徐江站在大廳中央的空地上,穿著那件深色的夾克,手裡握著一根高爾夫球杆,杆頭沒有沾過灰,像是一根剛剛拆開包裝就被帶進這間賭場的新品。
他低頭看著白江波,語氣放得比平時平了一些:“我兒子的事,你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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