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低下了頭,有人把手插進口袋裡沒有動,有人轉頭看了旁邊的人一眼。
人群裡鴉雀無聲。
沒有人接話,沒有人站出來。
空氣像是被一隻手壓實了,在幾輛警車的縫隙間緩慢流淌。
隨後,人群的目光開始移動,在幾排人之間依次傳遞,落向同一個方向。
鄭西坡站在人群偏後的位置,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外套,手垂在身側。
他感覺到那些目光正在順著人群的縫隙朝他這邊聚攏,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沿著那道縫隙緩慢地向前延伸,在抵達他面前時停住了。
他沉默了一下,然後往前走了幾步,穿過人群之間的空隙,走到趙東來面前。
他站定之後,微微朝趙東來那邊側了一下身:“趙局長,我是大風廠工會主席鄭西坡。”
“不是我們要鬧事,主要是現在我們廠子出了點問題,沒辦法去市委簽字。”
“可是現在,他們己經拆到我們廠門口了,這沒辦法,我們只能出來看看了。”
他的語氣不高,措辭平和,像是正在把一段己經整理過的資訊沿著一條己知的通道向前遞送,在抵達接收端之前保持著它的完整輪廓。
趙東來聽完,沒有立刻回應,看了鄭西坡一眼,然後轉頭看向高啟強,目光從建工集團的施工隊伍掃到旁邊那幾輛挖機和推土機,聲音不高:“高總,怎麼回事?”
“這位鄭主席說他們還沒簽字,你們就要拆他們廠子?”
他的語氣不重,但措辭清晰,像是一道正在被遞給確認的點位,在正式進入下一段流程之前等待一道明確的回執。
高啟強苦笑了一聲,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疊好的圖紙,展開,邊角有些磨損,但上面的紅線標註和規劃部門蓋章還很清楚:“趙局長,我們可沒有這麼做。”
“強拆這種事,我怎麼能做呢?我們建工集團向來都是遵紀守法的。”
“我們拆的這個位置是屬於區裡的土地,屬於公共道路,按照規劃這裡後面我們要建一棟廠房。”
“至於大風廠的地,我們可是一釐米都沒有碰。”
他把圖紙遞過去:“這上面標得很清楚,紅線圈出來的是我們本次施工的範圍,不在紅線內的地方我們不會動。”
“這個是規劃局的審批檔案,都蓋了章。”
趙東來接過去看了看,圖紙上的紅線標得清楚,與大風廠廠區的邊界之間留著一小段距離,確實沒有重合。
他看完之後把圖紙遞還高啟強,又轉手遞給鄭西坡:“這位鄭主席,人家沒碰你們的地,你們怎麼能攔著不讓動工呢!”
“這我可就得說說你們了。”
他的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一些,但措辭依然保持著一貫的節奏,沒有任何偏移或加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