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健林來杭州那天恰好是今年最後一場寒潮過境之後,氣溫短暫地回升了幾度。陸川站在酒店門口等他的時候能感覺到空氣裡那股溼冷勁兒散了一些,陽光從薄薄的雲層後面透過來,雖然談不上暖,但至少風不那麼刺骨了。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大衣,圍巾整整齊齊地繞了一圈,站在門口等了三五分鐘,一輛黑色商務車平穩地滑過來停在他面前。
孫建明先下的車,朝他點了點頭,然後側身讓開位置。王健林從車裡出來的時候比上次在北京見的時候看著輕鬆了些,大概是年底了事情沒那麼趕,穿一件深藍色的半舊夾克,跟陸川握了握手的時候掌心是暖的。
聽建明說你今年幹了七座廣場。王健林一邊往裡走一邊說,語氣隨意得像是聊家常。
八座了,王總。無錫那個是上個月剛收的。
王健林微微側頭看了他一眼,嘴角那點弧度不明顯,但陸川捕捉到了。一個接一個,比我當年快。
喝茶的地方是一個安靜的茶館,包廂不大但佈置雅緻,桌上已經擺好了一壺金駿眉。孫建明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王健林和陸川面對面坐。王健林沒有鋪開什麼話頭,就是隨口問了問幾座廣場的情況——拱墅的生意、紹興的商戶關係、合肥的改造進度。陸川一五一十地回答了,每一個問到他都給了具體的數字和動向,沒有含糊其辭也沒有誇大其詞。
王健林聽完之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手裡現在七座萬達廣場加一個非萬達的專案,攤子不比一個小型商管公司小了。忙得過來?
今年上半年找了區域總監,把管理拆了三片。現在節奏穩下來了。
能放權的人不多。你能放下,是好事情。王健林把杯子放下看著他,明年有什麼打算?
陸川想了想,回答了三個字:做聯動。
說說。
把影城會員跟廣場消費積分打通,把商戶的資料給小貸公司做信貸畫像的參考,把不同城市之間的活動資源互相調配。七座廣場分開是七個點,連起來是一條線。
王健林靠著椅背聽完,沒有評價好還是不好,只點了點頭。他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換了個話題:萬達明年還有一批資產要出,跟今年不一樣的是,這批資產裡有一部分是跟政府的合作專案,涉及到一些管理和運營層面的整合。如果你有興趣,我會讓建明優先給你看。
陸川雙手握著杯子,點了點頭:謝謝王總。
王健林站起來的時候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這次握手比進門時略長了一兩秒,掌心乾燥溫熱。年輕人做得不錯。再接再厲。然後就轉身帶著孫建明出了包廂。
陸川一個人坐在包廂裡把杯子裡的茶喝完。透過二樓的窗戶能看見那輛黑色商務車從門口緩緩駛出,匯入街上的車流裡消失不見。他把空杯子放回桌上,站起來穿好外套下了樓。
從茶館出來沿著街走了一小段路,冬日的陽光照在臉上雖然不熱但能感覺到光線的存在。他走回公司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剛到辦公室坐下就收到了林珊發來的照片——她辦公室窗臺上多了一小盆水仙,嫩綠的葉片從白色的種球裡伸出來,在冬日的光線裡顯得格外鮮活。她說公司樓下花店買的,看著心情好,給陸川也買了一盆,晚上帶給他。
陸川坐在辦公室窗臺上那盆水仙旁邊回了一條那你晚上過來正好拿給我,然後放下手機開始處理下午的事務。年底的工作大多集中在收尾和總結上,各座廣場的年報彙總、明年預算的初步框架、團隊的年終考核。
下午快結束的時候方偉來他辦公室坐了一會兒,順便把他剛擬好的年終總結初稿給陸川看。陸川接過來翻了翻,內容詳盡、資料紮實,文風跟方偉本人一樣幹練。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他看到方偉在末尾加了一段話:過去一年團隊從零起步,目前已建成覆蓋三省的運營網路,團隊規模擴大到近百人。成績來自每位成員的努力,希望明年我們走得更遠、更穩。
陸川看完把檔案還給方偉:這段寫得挺好。不用改了。
方偉點點頭收回了檔案,站起來要走的時候忽然停了一下。他站在門口猶豫了一秒,然後回過頭來說:陸總,這半年多,謝謝你。
陸川抬頭看了他一眼。方偉的表情很平靜,跟平時彙報工作的時候差不多,但眼神里有些不一樣的東西。陸川擺了擺手:謝什麼。一起做的。
方偉點了點頭推門出去了。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窗外暮色初降,城市的燈光開始星星點點地亮起來。陸川坐在辦公椅裡看著窗臺上那盆水仙慢慢展開的葉片邊緣掛著一滴細小的水珠,在暖色燈光裡泛著溫潤的光芒。
冬至之後天黑了總是很快。他關了電腦站起來,穿上大衣圍好圍巾下樓。走到創意園門口的時候路燈已經亮了一會兒了,他看到林珊拎著一個小小的紙袋站在門口,正低頭看手機,脖子上的圍巾裹到下巴,只露出半張臉在路燈的光裡。
他朝她走過去。她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把紙袋遞到他面前。陸川接過紙袋低頭看了一眼,裡面果然是一盆小小的水仙,種在一個白色的小瓷盆裡,旁邊還搭了一片綠色的苔蘚做裝飾。
今天的花比昨天好看。他說。
林珊把下巴從圍巾裡抬起來一些露出一個完整的笑:哪天的花都一樣,是你今天心情好。陸川沒有否認,他提著那盆水仙站在路燈下,冬天乾燥而清冽的風從街道上穿過去,但兩個人之間那點空間裡停留著某種更暖的東西。
他們沿著街走了一小段,然後在一個路口分開了,一個往左一個往右。陸川走回小區門口的時候又經過了那棵桂花樹,光禿禿的枝丫在路燈下投著細瘦的影子。他在樹下停了一拍,看了看手裡的水仙,又看了看頭頂稀薄的冬夜天空。
。速流了慢放緩緩口海在水河像,澱沉、攏收地慢慢在都事有所,天幾後最末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