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到賬二個億我成了萬達接盤俠》第112章 新生(1)

作者:妙峰村的雪洲·4天前

預產期的那一週陸川幾乎沒有離開杭州。他把所有的出差都推掉了,方偉也默契地沒有給他安排需要外出的日程。每天白天他照常去公司處理事務,但傍晚六點之前一定會到家。程雅在日程表上用藍色的記號筆畫了一條線,把下午四點到六點之後的時段標註成了,沒有人過問,也沒有人需要過問。

那天是九月中旬的一個週四。傍晚六點多,陸川到家的時候看到林珊正坐在沙發上,呼吸有些不穩,她用手撐著沙發靠墊慢慢站起來,目光在客廳裡轉了一圈,落在他身上,然後說了一句好像開始了。

他走過去扶住她的時候她的掌心是潮的,指尖微涼。他說我們去醫院,她點了點頭,彎腰去拿已經提前收拾好的待產包。劉阿姨從廚房探出頭來問要不要幫忙,陸川說你看一下小的,然後扶著林珊出了門。車子在傍晚的街燈中平穩地行駛著,她靠著副駕駛的座椅閉著眼,手指搭在腹部的側面,呼吸比平時短了一些但整體還算穩定。他沒有開快,保持著一個他確認過很多次的速度,在路口轉彎的時候微微減了一下速,她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重新閉上了。

醫院走廊的燈光依然是那種淺白色,跟上次來的時候一樣,像一層被均勻塗抹在每一個表面上的、沒有任何陰影的底色。他坐在產房外面的長椅上等著,手機放在膝蓋上,螢幕亮著但沒有在看任何東西。走廊裡偶爾有護士推著器械經過,腳步聲和輪子滾過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迴響著。他坐在那裡,跟一年前坐在這條走廊上的時候一樣,但那一次的等待物件和感受有所不同。上一次是一種帶著不確定的、對完全未知的等待,這一次他知道在門的那一側會發生什麼——那扇門開啟的時候會有一個新的人從裡面被抱出來,他會看到一張小小的臉、一雙還不太能聚焦的眼睛、一雙緊握的小拳頭。他依然緊張,但他對那份緊張已經熟悉了,知道它會持續多久、會在什麼時候消退。

大約過了兩個多小時,產房的門開了。護士探出身來,臉上帶著一種他在上一次產房門口見過的表情,那種表情介於職業的平靜和被好訊息浸潤過的鬆弛之間。恭喜,是個男孩。母子平安。

他從長椅上站起來的時候動作跟上一次幾乎一樣——先是膝蓋微微僵了一瞬,然後整個人站起來,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輕輕提了一下。他走進產房的時候燈光依然溫和,林珊靠著枕頭半躺著,臉色比上一次好一些,懷裡抱著一個小小的淺藍色襁褓。她低頭看著襁褓裡的臉,那表情跟他記憶裡的一模一樣——比笑更柔軟。他走過去站在床邊,低頭看到那張小臉,比女兒出生的時候大了一點點,皮膚也是紅紅的,頭髮也是淺褐色的,嘴唇微微嘟著,像一枚還在慢慢合攏的、剛剛從水中浮出的貝殼。他的呼吸在那一刻短暫地停了一下,然後又恢復了。

兒子。林珊的聲音有些啞,但語氣裡有種被滿足的、溫和的篤定。

他伸出手,指背輕輕碰了一下那張小臉。溫熱的,柔軟得像一枚被陽光曬暖的果實表皮,他在那一瞬間感受到了某種完整的東西。一年前他抱著女兒的時候感受到的是一種開始的輕,此刻他感受到的是一種承接的實——完整不是由數量決定的,而是由一種已經被確認過可以再次發生的秩序決定的。

那天晚上他沒有回家,在醫院陪了一整夜。他把陪護床放在林珊的床邊,女兒被劉阿姨安頓著睡了,新的小床放在了林珊的病床旁邊。他躺在陪護床上,側著頭隔著半開的窗簾能看到走廊裡依然亮著的淺白色燈光,在夜間顯得比白天柔和了一些。

第二天早上陽光從病房的窗戶照進來的時候,他醒了。林珊還在睡,呼吸平穩,懷裡已經沒有孩子了,孩子被護士抱去了嬰兒室。陪護床的邊沿有些硬,他坐起來的時候後背發出輕微的咔嗒聲。他站在窗邊看著外面正在變亮的天色,九月的晨光跟夏天的不同,像是被什麼過濾過一樣更清透,邊緣更柔和。他在那個視窗站了一會兒,感覺到自己肩膀上那一層持續的重量又增加了一點——不是負擔,更像是一棵樹在已經長粗的樹幹上又加了一輪新的年輪,它在生長的時候不會讓人察覺到明顯的尺寸變化,只是讓整棵樹比前一天更穩了一些。

他轉身走出病房,在走廊裡站了一下,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他掏出來看,是方偉發來的訊息:陸總,今天的會我已經推了,您不用急。他沒有回,把手機收進口袋裡繼續走。護士站的檯面上放著一盆綠植,葉片在晨光裡泛著溼潤的光。他經過護士站的時候腳步放慢了一下,然後在走廊盡頭停了下來,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

上午的時候他聯絡了方偉,讓他把今天需要處理的事務做個整理發到他的手機上,然後他回病房陪林珊吃了早餐。女兒被劉阿姨帶到了醫院,她走進病房看到林珊的時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慢慢走過去,站在床邊看著林珊懷裡那個小小的襁褓,伸出手指想碰又縮回去,像在面對一件她還不太確定如何對待的、比自己小的生物。

這是弟弟。林珊輕聲說。

女兒看著那張小臉,看著弟弟微微嘟著的嘴和在睡夢中輕輕握起的小拳頭。她安靜了一會兒之後用一根手指非常非常輕地碰了一下弟弟的額頭,然後把手指收回來看了看指尖,又抬頭看了林珊一眼,像在確認自己剛才做的那件事是否合規。

陽光從病房的窗戶照進來,在新鋪的床單上鋪開一片暖金色的光域。陸川站在床尾看著這一幕,看著女兒站在床邊的側影,看著林珊低頭看著兩個孩子的目光,看著那扇窗戶外面明亮的、正在九月的空氣中緩緩展開的晨光。他感覺到自己在這一刻被完整地接住了,那種完整不是來自於數量或增長的曲線,而是來自於所有細小的時刻在某一個特定的瞬間同時停留了下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晨光落在他的掌心裡像一小片被留下的、溫熱的光。他慢慢合上了手指,把那一小片光握在掌心裡沒有鬆開,轉身拿起了床頭的保溫杯,去走廊盡頭的熱水間接了溫水,然後走回病房,把杯子放在林珊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他站在那裡看著窗外的城市在晨光中漸漸甦醒,從遠處樓群的輪廓到近處街道上開始移動的車流,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展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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