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時的手剛觸到那塊黑色方盒，一雙沾著些許塵土的布鞋便闖入視野。他猛地抬眼，正對上方才街邊小攤攤主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
“離開，帶走。”攤主的聲音像被風吹散的棉絮，輕飄飄落在程小時耳邊，驚得他後頸汗毛瞬間豎起。
程小時下意識將相機攥得更緊，指節泛白。攤主語氣裡聽不出半分情緒，嘴角卻掛著抹似笑非笑的詭秘，彷彿戴著張精緻的面具。更讓他脊背發涼的是，對方像尊石雕般釘在原地，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你是誰？在說什麼？”程小時喉頭滾動，忍不住發問。
小攤攤主嘴唇翕動，依舊重複著“離開，帶走”，只是聲調陡然變得尖利，像生鏽的鐵片在摩擦。程小時心中警鈴大作，慌忙將相機往懷裡攏了攏，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你想幹什麼？”他咬著牙追問，聲音裡帶著壓抑的警惕。
“離開，帶走。”攤主的回應像卡殼的錄音帶，可臉上的神情己從平和漸漸扭曲——嘴角咧開的弧度越來越大，眼尾卻向上吊起，明明在笑，眼裡卻淬著冰碴，光天化日下透著股刺骨的陰森。
街上的行人像是被無形的手推搡，紛紛尖叫著跳開，有人甚至嚇得摔在地上，連滾帶爬地往遠處躲。攤主的嘴像是生了鏽的門栓，發出“吱呀——吱呀——”的怪響，仔細辨來，字字句句仍在重複那兩句話。
“離開……帶走……”程小時喃喃著，腦海中突然炸開一串驚雷——
金蘭府兵橫刀而立時的怒喝：“帶走，外來人！”
儺戲舞者面具後沙啞的警告：“帶走，外來人，不要回頭！”
紅衣女子程筠攥著袖口的低吼：“把‘他’帶走！”
銀月國王拍案時的急聲：“還等什麼，帶走！”
前幾次穿梭照片時的碎片話語，此刻像拼圖般在腦海中嚴絲合縫地拼在一起。
程小時瞳孔驟縮——那些看似雜亂的話，竟都像淬了冰的針，精準地扎向他。將這些線頭一牽，他忽然懂了：所有聲音都在說著同一件事。
“‘帶走’‘離開’……難道是說這臺相機？”程小時猛地抬頭，心臟在胸腔裡狂跳。
果然，一切禍根都是這臺相機！這些話半是警告半是命令，像條無形的鎖鏈纏上來。他摩挲著相機冰冷的外殼，指腹泛白，戒備像潮水般漫過心頭。
這時，攤主突然換了副語調，聲音裡竟帶了絲讚許：“果然沒看錯人，你們做得很好，不枉費一番苦心。多虧你們的能力，才讓一切能順利解決。”她頓了頓，眼神飄向虛空，“時光的結己解，扭曲會平復，碎片會縫合。拿上相機走吧，別回頭，也別停留。”
“你到底是誰？”程小時追問，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攤主嘴角勾起抹虛無的笑：“我是誰？我誰也不是，也可以是任何人。我不在此處，卻又無處不在。”
她眼神空洞得像口深井，自顧自說著，語氣詭譎得讓人頭皮發麻。
可還沒等程小時消化這話，眼前的攤主忽然眨了眨眼，臉上的詭異瞬間褪去，只剩尋常小販的疑惑。她上下打量了程小時幾眼，嘟囔著“奇怪的年輕人”，便轉身招呼起路過的客人。
“程小時！不對勁！”陸光的聲音突然從耳邊炸響，帶著罕見的急促，“他背後好像有人操縱，別停留了，拿上相機回來！”
程小時一愣，喃喃道：“不要停留……”
陸光的話像回聲般在耳畔震盪，竟和攤主的叮囑莫名重合。他恍惚了一瞬，差點以為自己又墜入了記憶的迷宮，連眼前的光線都開始扭曲。
“這樣……能幫到花素陽了吧？”程小時握緊相機，指腹蹭過冰涼的金屬邊緣。
“嗯，”陸光的聲音稍緩，“看樣子，這就是所有分歧的起點。她的世界正是此刻被破壞，而這臺相機，就是撕裂世界的根源。把它拿走，相當於取出了這世界的異物。”
程小時低頭看著相機，忽然笑了：“陸光，你說我們像不像切除病灶的手術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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