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蘇晨點了點頭,表情真誠得無可挑剔,眼底卻有一抹得逞的光一閃而過。
……
又回到客廳坐下。蘇晨看了一眼田雨嵐端過來的那杯寡淡的白開水,嫌棄地往茶几上推了推,開始得寸進尺。
“我可不喝白開水,一點味兒都沒有,喝這玩意兒還不如喝空氣,”他往沙發裡舒舒服服地一靠,目光掃過客廳角落裡那套整整齊齊的茶具,伸手朝那邊指了指,“我看你們家那套茶具還挺齊全的,平時顏鵬應該在家也泡茶吧?你去給我沏一壺,我想喝茶,不喝水。”
田雨嵐聽後當著蘇晨的面就翻了一個全然不加掩飾的白眼。這臭小子哪裡是想喝茶,分明就是在變著法兒地折騰自己,把自己支使來支使去地給他當使喚丫鬟。今天他肯定是打定主意要整點事兒出來了,不在這裡攪一攪局、膈應膈應人,他是不會痛快走的。
可心裡罵歸罵,田雨嵐還是去了。泡茶的時候她透過開放廚房的玻璃看到蘇晨靠在沙發上一副大爺做派的樣子,心裡竟然生出一種很複雜的情緒壁爐上烤著一團火,一邊噼裡啪啦地告訴自己這是在玩火,一邊又在湊近那團火取暖,冷的時候根本顧不上燙不燙。她怕他作妖,卻又在這種隱秘的害怕底下,感受到一股不該有的刺激。就像開車過急彎時那種心跳加速的失重感,明知道危險,腳下卻不捨得踩剎車。
茶沏好了,水汽嫋嫋地往上飄,田雨嵐端著一盞熱茶放在蘇晨面前,沒忍住小聲催促了一句:“小蘇,你趕緊喝,趁熱喝完就早點回去,天不早了。”
“這麼著急趕我走?”蘇晨吹了吹茶麵上的浮沫,不緊不慢地呷了一口,抬起眼睛看著她,那目光裡分明帶著鉤子。
“哼。”田雨嵐別過頭,只用一聲冷哼作答,但耳尖的顏色已經出賣了她。
“今天既然來都來了,有句話我還是得提醒提醒你,”蘇晨放下茶盞,語氣從剛才的輕佻逐漸沉了下來,變得認真了幾分,“不然你以後要是因為你兒子的事發了瘋,我再想用你的時候,體驗感恐怕會大打折扣。客戶出了精神問題,服務商也要跟著受影響的。”
“小蘇,你、你滿嘴混說什麼呀。”田雨嵐被他說得面紅耳赤,下意識往書房方向看了一眼,生怕顏鵬忽然推門出來。
“我沒跟你開玩笑,”蘇晨收起笑容,指了指展示架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獎盃和兒子房間那扇透明的玻璃窗,語氣篤定得像一個下了診斷書的醫生,“你這個家的空間佈局有很嚴重的問題。”
“有什麼問題?”田雨嵐的眉頭擰了起來,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本能的防禦。這個家是她一手一腳親自佈置出來的,每一塊磚、每一扇隔斷、每一個擺件的位置,都傾注了她大量的心血和理念。她對自己的佈局非常滿意甚至引以為傲,蘇晨突然說有問題,她第一反應是不服。
“別的東西你愛怎麼擺就怎麼擺,我不干涉,”蘇晨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那兩個方向,語氣斬釘截鐵不容反駁,“但這個擺滿獎盃獎狀的展示櫃,還有顏子悠房間那扇像櫥窗一樣的透明玻璃隔斷你必須拆掉,刻不容緩。”
“憑什麼?”田雨嵐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半度。
“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蘇晨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語氣硬得像塊板磚直接拍在她腦門上,“你兒子已經有抑鬱情緒了,上次去醫院的時候,醫生親口告訴你的那些話,你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了?他現在的情況本來就敏感脆弱,你還在家裡擺滿這種東西,拿玻璃窗對著人家的房門,監控攝像頭都不帶這麼明目張膽的。你不把這些壓力源撤掉,對他的恢復只有壞處沒有好處。”
“真的……非改不可?”田雨嵐的聲音軟了下來,那股子最初的不服已經消褪了一大半。
“廢話,當然要改,”蘇晨往後靠了靠,語氣沒有給她留下任何迴旋的餘地,“不過話我先說在前頭你要是不在意以後失去這個兒子,那也可以一條道走到黑,什麼都別動,維持現狀。反正是你兒子,不是我兒子。”
田雨嵐沉默了。客廳裡忽然變得很安靜,安靜得連廚房水龍頭偶爾滴落的水珠聲都清晰可聞。她低著頭,兩隻手無意識地絞在一起,拇指來回摩挲著另一隻手的虎口,像是在做一個極其艱難的內心博弈。沉默了許久之後她才抬起眼睛,用一種蘇晨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微弱和動搖看著他,聲音比剛才輕了不止一檔:“是不是我以後都不能對顏子悠嚴加管教了?徹底放手,什麼都由著他?”
“管教和壓迫是兩碼事,”蘇晨的語氣也緩了下來,不像剛才那麼咄咄逼人,但依然堅定,“管教講究方式方法,講究火候和時機。他還是個未成年人,大腦和心智都遠沒有發育完全,你現在這套教育方式,根本不是在管教,而是在拔苗助長。這種高壓線底下不出問題也就罷了,一旦出問題,就是大事,而且是不可逆的那種你花多少錢找多少專家都掰不回來。你要是輸得起,大可以繼續按照原來的那套教育方式往下走,當我今晚什麼也沒說過。”
……
蘇晨飲完杯中最後一盞茶,把空杯子輕輕擱在茶盤上,從沙發上站起身來,理了理衣領的褶皺,朝門口走去。田雨嵐反應過來,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了,還是心裡那團他自己點的火還沒燒透,身體比大腦更快地做出了反應她立刻跟了出去,帶上了家門,緊走幾步追上了蘇晨。
“我說田雨嵐,你這又是要幹嘛啊。”蘇晨轉過身,看著追出來的田雨嵐,嘴角那個似笑非笑的弧度又勾了起來。
“哼,壞東西,”田雨嵐把身後的防盜門輕輕帶上確認鎖緊,然後一把拽著蘇晨的胳膊把他拉到了樓道拐角處,壓低了聲音,攥起拳頭不輕不重地捶了他胸口一下,“你就是故意在勾我呢。先是在我面前表現出一副關心我兒子的樣子,說那麼多戳我心窩的話讓我感動得稀里嘩啦,不就是想讓我心一軟、腿一軟,又一次主動把自己送給你嘛。你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這點套路,我拆穿了拆得連底褲都不剩。”
“你這完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蘇晨握住她捶在自己胸口的那隻拳頭,語氣正經得彷彿剛才在客廳裡用眼神撩人的人不是他,“你在任何事情上都可以把我想得很壞,唯獨做母親這件事,我是真心實意想關照你。咱們之間畢竟有過那一層關係,我不忍心眼睜睜看著你把你兒子逼到回不了頭的那條絕路上去。提醒你是出於真心,跟什麼套路沒有一毛錢關係。你非要把這份好心往歪處去想,那就當我白說了。”
“哼,”田雨嵐哼了一聲,眼眶卻莫名其妙地有些發酸,她把那股酸澀使勁憋回去,揚起臉看著他,聲音又輕又倔,“不管你是不是有目的,反正我已經墮落過一次了。人這種東西,只要墮落了一次就再也沒有回頭的路了。顏鵬也讓我很失望他不是在關鍵時刻不幫我說話,他是在所有需要他站出來的時刻,都選擇沉默和不作為。他戴綠帽子,活該,自找的。”
“真沒看出來,”蘇晨低頭看著這個站在昏暗樓道燈光下的女人,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由衷的感慨,“你給自己做疏導的能力居然這麼強,思路清晰,邏輯閉環,三觀還自成體系。”
“我就問你一句要不要?”田雨嵐仰著頭,眼睛在昏黃的樓道燈下亮得灼人。
”。嗯……“
”。的去上人沒時平,層頂?好不好台天去,那“
”。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