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冷不丁地嗡了一聲，像一隻突然振翅的甲蟲，在茶几的玻璃面板上嗡嗡地打著旋兒。螢幕上跳出一串來電號碼，備註名赫然寫著“安迪”兩個字。
曲筱綃此刻整個人被蘇晨牢牢地壓制在沙發那柔軟的皮質坐墊裡，後背陷下去一個不深不淺的窩，兩隻手腕被他用一隻手就輕輕鬆鬆地鉗住，舉過了頭頂。她聽到自己手機的響動，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從岸上拋下來的繩子，立刻騰出另一隻還能活動的手，在蘇晨的肩膀上連拍了好幾下，聲音又急又軟，帶著一股子央求的意味：“小蘇，我……我的手機響了，你先放開我，讓我去接一下，萬一是要緊事呢。”
蘇晨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手上的力道紋絲未動，只是從鼻腔裡漫不經心地哼出一句：“這個點兒打來的，十有八九是營銷電話，沒什麼好接的，不用管它。”
曲筱綃急了，被他壓得有些喘不上氣，胸口起伏著，聲音也拔高了幾分：“什麼營銷電話呀，你又不是算命的，怎麼知道是誰？萬一是我爸或者我媽打來的呢？他們這個點找我，說不定真出什麼事了！”
蘇晨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力道下意識地鬆了幾分。曲筱綃的父母那檔子事兒他是清楚的。她父親自從和慕莉豔把婚離了之後，就一直是孤家寡人一個，一個人守著空蕩蕩的房子，日子過得跟老光棍沒什麼兩樣。據說如今嗜酒如命，一天到晚把自己灌得醉醺醺的，照這個喝法一直折騰下去，指不定哪天就把自己給喝沒了。要真是這老傢伙打來的電話，又偏偏是深更半夜這個時辰，說不定還真有什麼急事。
曲筱綃趁他這一愣神的功夫，像一條滑不留手的泥鰍一樣從他身下掙脫了出來。她勻了勻氣息，嗔怪地朝蘇晨丟過去一個大大的白眼珠子，那眼神里又是惱怒又是嬌嗔，卻沒什麼真正的殺傷力。她攏了攏被揉亂的頭髮，伸手從茶几上抄起那部還在嗡嗡作響的手機，低頭一看螢幕上的來電顯示，發現既不是她爸也不是她媽，緊繃的肩膀一下子就鬆了下來，長長地籲出一口氣。看來她心裡也怕，怕這個時辰接到父母的訊息。
“是安迪打來的。”她晃了晃手機讓蘇晨看清螢幕，語氣裡帶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輕快。
蘇晨看了一眼那三個字，撇了撇嘴，大剌剌地把身體往沙發靠背上重重一靠，語氣裡帶著一股不上不下的不滿：“趕緊接吧。不過我可跟你說清楚，我這火已經被你撩起來了，咱們這事兒可不能半途而廢，你打完電話咱們還得接著來。”
曲筱綃被他這番不要臉到了極點的話氣得臉蛋緋紅，又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不要臉，你把我當什麼了？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嗎？”
蘇晨只是笑，那笑容意味深長，什麼也沒說，但那眼神已經替他把什麼話都說盡了。
曲筱綃深吸了兩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線聽起來正常一些，這才把手指劃過螢幕，接通了電話：“安迪姐，怎麼啦？”
電話那頭，安迪的聲音清晰而平穩，背景裡隱約還能聽到旁邊有人在低低地交談著什麼：“你說怎麼了？我們四美這會兒全都聚齊了，就差你一個。你還在1901磨蹭什麼呢？趕緊過來。”
曲筱綃瞥了一眼沙發上那個好整以暇盯著她看的男人，語氣裡立刻添了幾分委屈和告狀的意味：“我之前就想過去的，是蘇晨他不讓我走！”
安迪的聲音裡染上了一絲促狹的笑意，不緊不慢地追問了一句：“哦，小蘇也在啊。他強留你幹什麼？你在那邊忙什麼呢？”
曲筱綃像是找到了可以替自己做主的人，立刻抓緊機會給蘇晨上眼藥，聲音故意提高了半度，帶著一種誇張的控訴：“他，他非禮我！對我動手動腳的，不讓我出門！”
電話那頭的安迪沉默了一兩秒鐘，曲筱綃滿心以為她會幫著自己罵蘇晨幾句，或者至少表達一下震驚和義憤。結果安迪再開口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今天晚上吃了什麼飯：“哦，我當多大事兒呢，沒事兒。你們要是還沒忙完，那就先忙你們的，忙完了你再過來，不著急。”
曲筱綃拿著手機，整個人像是被人施了定身術，表情直接凝固在了臉上。她張了張嘴，又閉上，再張開，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聽聽，安迪剛才說的這是人話嗎？她甚至有那麼一瞬間懷疑安迪是不是腦子抽筋了，或者是一不小心喝了假酒，否則怎麼可能說出這種荒唐到離譜的話來？什麼叫“忙完了再過來”？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她轉過頭，看到蘇晨正靠在沙發上，嘴角掛著一抹早就料到了的、得意洋洋的壞笑，那表情像是在看一場毫無懸念的默劇。曲筱綃狠狠地按下結束通話鍵，把手機往茶几上一拍，雙手叉腰，瞪著蘇晨質問道：“你老實交代，你到底給安迪灌了什麼迷魂湯？她怎麼變得讓我這麼陌生了？這種話她以前打死都說不出口的。再這麼發展下去，我都懷疑她會不會找個機會，把我們四美打包捆好了，全賣給你！”
蘇晨翹著二郎腿，伸出一根手指慢悠悠地搖了搖，糾正道：“用不著四個。除了你和關關，還有邱瑩瑩我確實還沒吃到嘴裡之外，安迪和樊勝美，我早就已經斬於馬下了。所以就算她真要賣，也是賣你們三個，而不是四個。”
曲筱綃被他這番直白到毫無遮攔的宣告噎得目瞪口呆，一口唾沫嗆在嗓子眼裡，咳了好幾下才緩過來，再也找不出一句可以用來回擊的話。
曲筱綃躲進臥室，花了點時間重新換了一套齊整得體的衣服。剛才被那個渣男欺負得實在有些狠，頭髮散了，衣襟皺巴巴的，脖子上和鎖骨周圍隱隱約約還泛著幾塊曖昧的紅痕。要是不換衣服就這麼大剌剌地走進1903，都不用開口說話，光是這一身狼狽的樣子就等於拿著大喇叭昭告天下了。
她推開1901的房門走出去之後，蘇晨的手機就響了。他拿起來一看，還是安迪。
“你也過來吧。”安迪的聲音這次直接了當，不帶什麼鋪墊。
蘇晨往沙發裡窩了窩，懶洋洋地推脫道：“安迪姐，我過去幹什麼呀？你們五美久別重逢，肯定有說不完的體己話要敘舊。我一個外人坐在那兒，多礙眼啊，你們不自在，我也彆扭。”
安迪顯然沒打算跟他繞圈子，直截了當地說出了真正的用意：“叫你過來當然是有事要商量，不是為了讓你當聽眾的。現在擺在眼前最要緊的問題，是解決邱瑩瑩住哪兒的事。”
蘇晨一聽是這事兒，語氣就更輕鬆了：“這個好辦啊，你們姐妹幾個關起門來協商一下不就行了？邱瑩瑩和關關不是感情最好嗎？讓她跟關關住一個房間就是了，上下鋪也好，換張大床也行，怎麼都能湊合。”
安迪的聲音裡透出一絲試探，也有一絲不容敷衍的認真：“你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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