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安迪似乎微微笑了一下,語氣明顯舒緩了幾分,帶上了一層淡淡的柔和:“這話我聽著倒是舒心。那房租這塊怎麼算?總得有個說法。”
蘇晨幾乎沒怎麼思考,隨口就給出了答案:“她現在這種情況,像是交得起房租的樣子嗎?”
安迪心領神會,也沒再多客套,直接拍板把事情定了下來:“我明白了,房租的事我來安排,先不讓她繳了。工作這塊也由我來解決,我打算把她安排進公司裡,你看怎麼樣?”
蘇晨倒沒有立刻反對,只是提出了一個很現實的問題:“她的能力你是清楚的,說實話比較有限。把她弄進金融公司,能讓她從事什麼職務?總不能硬塞一個閒人進去養著。”
安迪顯然已經提前把這些問題都想過了,回答得條理清晰:“從最基礎的崗位開始做。市場部那邊一直在擴充人手,讓她去做產品營銷推廣。這一行門檻不算高,做得好能掙到大錢,提成上不封頂;就算做得不好,也有保底薪水兜著底,短時間內不用再為生計發愁,起碼能讓她先站穩腳跟。”
蘇晨又問了一句:“你安排人帶她?”
安迪的回答沒有任何遲疑:“那當然,不安排人一帶一地教她,指望她自己頓悟,我可不看好。她要是真有那個自學成才的本事,也不至於把自己混到今天這個地步。”
蘇晨沉默了片刻,忽然把話題拐到了一個和當下討論的事情似乎不太沾邊、但他心裡一直存著個問號的方向上:“安迪姐,我有一個地方挺好奇的。你跟她,說句實話,完全是兩個世界、兩個階層的人。你的生活圈子、思維方式、認知層次,跟她幾乎是天壤之別。可你怎麼跟曲筱綃一樣,也跟她成了掏心掏肺的閨蜜呢?還這麼處處照顧她,替她打算。”
安迪想了想,給了三個字,聽上去像是回答了,又像是沒回答:“眼緣唄。”
蘇晨失笑,搖了搖頭:“得了,問你也問不出什麼正經答案,就是白問。你自己看著弄吧,這事兒我不插手,你安排就是了。”
蘇晨沒有在曲筱綃和關雎爾的1901多待。曲筱綃剛才吃了一個不小的虧,差點就被他生吞活剝了,那丫頭精得跟狐狸一樣,這會兒肯定躲在外面一時半會兒不敢回來。他一個人窩在空蕩蕩的客廳裡等著,也沒什麼意思。
他把門帶上,走到走廊裡,腳步頓了一下,沒有朝安迪和顧念住的1903去,而是拐了個方向,推開了王漫妮和樊勝美住的1902的門。
一進玄關,還沒來得及換鞋,他就看見王漫妮和顧念兩個人正面對面坐在客廳的島臺旁邊,一人面前放著一杯半涼的茶,正聊得熱乎。
王漫妮抬頭看見是他進來,臉上立刻浮起一抹促狹的笑意,開口就調侃道:“喲,那邊五美不是正好湊齊了嗎?你這天選之子怎麼不過去一鍋端了?跑到我們這小地方來幹什麼?”
蘇晨把車鑰匙往玄關的托盤裡一丟,扭頭看向顧念,嘴角掛著一抹不懷好意的笑:“顧念姐,你剛才也聽見了,你說這娘們是不是欠收拾?”
顧念端著茶杯,優雅地抿了一口,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說出來的話卻半點不優雅:“收拾,必須狠狠收拾。最好把她屁股打爛了,讓她長長記性,以後就不敢這麼沒大沒小地挑釁你了。”
王漫妮一聽這話,眼睛都瞪圓了,難以置信地看看顧念,又看看蘇晨,聲音裡滿是“被最信任的人捅了刀子”的委屈:“我說姐,你可真是兩副面孔啊。剛才咱倆在這兒聊得多好啊,多投機啊,知心話一套一套的往外掏。結果這渣男一進門,你立刻叛變了,二話不說就站到他那一頭跟著欺負我,這是不是也太過分了?”
顧念放下茶杯,攤了攤手,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坦蕩:“那我沒辦法。我眼下能有現在這一切,工作、收入、社會地位,哪一樣不是我的小金主給的機會?我不向著他我向著誰?再說了,”她話鋒一轉,語氣裡裹上了一層看好戲的揶揄,“剛才可是你自己親口跟我說的,說樊勝美不要臉,要拉著你組隊去伺候小蘇。你們都盤算好要這麼幹了,哪兒還有什麼麵皮怕我刺撓?我說你兩句,你根本就不會往心裡去。”
王漫妮被她這番話堵得俏臉一陣紅一陣白,最後從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把臉別到一邊,不搭理顧念了。她把矛頭重新對準了蘇晨,語氣裡那股子酸溜溜的味道藏都藏不住:“蘇晨,你給顧念介紹的業務也太多了吧?她的離婚案子一件接一件,永遠都接不完,每個案子的提成都很可觀。這錢來得也太容易了,跟大風颳來的一樣,說實話,我有點嫉妒了。”
蘇晨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在兩人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翹起腿問:“所以呢?你想說什麼?”
王漫妮咬了咬下唇,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把心裡那個盤算了好幾天的念頭終於說了出來:“我打算梭哈一把,把我這些年攢下來的私房錢也全部拿出來,投進股市裡去!”
顧念的臉色一下子就嚴肅了起來,把茶杯往島臺上不輕不重地一擱,聲音裡帶上了真切的警告意味:“你這不是投資,是賭徒心態。小蘇幫你操盤的那些股票,已經幫你掙了不小的數目了,你該知足了。梭哈進場,把身家性命全壓上去,那跟賭狗有什麼區別?你難道忘了蔣南孫她父親蔣鵬飛是什麼下場了嗎?”
她頓了一下,語氣愈發沉重,像是在陳述一個鐵一般的事實:“我再告訴你一件事,我最近接手的好幾個離婚案子,其中不少都是由賭狗一手造成的!夫妻倆辛辛苦苦攢了十幾二十年的家底,男的賭紅了眼,一夜之間全輸光,最後房子沒了,存款沒了,感情也輸沒了,只剩下對簿公堂。你可別走這條路。”
王漫妮被她這副鄭重其事的模樣弄得有些下不來臺,臉上的表情訕訕的,連忙給自己找臺階下:“哎呀,我就是開個玩笑嘛,你怎麼還當真了呢?我又不傻,怎麼可能真的去梭哈,我還沒活夠呢。”
顧念絲毫不給面子,冷冷地戳穿她:“哼,我要是不把話說得這麼重,你今晚嘴上說是玩笑,明天說不定就偷偷摸摸地去梭哈了。你這人,嫉妒心太重,看見別人掙錢比你自己虧錢還難受,這股子心火一上來,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王漫妮被她當眾揭短,臉上徹底掛不住了,耳根子都燒了起來,只好轉頭向蘇晨求救,語氣裡帶著幾分撒嬌的嗔怪:“哎呀,人家都知道錯了,她還沒完沒了了。小蘇,你快說說她,讓她別唸叨了!”
蘇晨還沒來得及開口,顧念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話鋒一轉,把目光投向了蘇晨,臉上浮現出一抹好奇的神色:“對了小蘇,蔣鵬飛已經失蹤好長一陣子了,這段時間他私下裡有沒有跟蔣南孫聯絡過?”
王漫妮也來了精神,跟著附和道:“我也很好奇這件事。蔣鵬飛當初梭哈崩盤之後就人間蒸發了,從那以後再也沒有他的任何訊息。不過奇怪的是,那些追債的債主後來也全部消停了,再沒有上門找過麻煩。是不是蔣南孫把那些債務全部悄悄還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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