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芳把紙放在桌子上,用左手把右手的無名指按在印泥上,按了一下,再按在紙上。手指頭在紙上留下一個紅印子,指紋一圈一圈的,清清楚楚的。
韓經理把紙收起來,放進抽屜裡。
“殘疾證辦下來,你每個月能領補貼。”
“多少錢?”
“不多。幾十塊。夠你買藥。”
秋芳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
“韓經理,我是不是殘廢了?”
“不是。你還能幹活。”
“可是我的手指頭伸不首了。”
“伸不首也是手。能幹活就行。”
秋芳沒有再說話。
趙嬸來窩棚送白菜的時候,看見秋芳的手,把白菜放在灶臺上,拉著她的手看了半天。
“德厚媳婦,你這手就這樣了?”
“就這樣了。”
“你沒去醫院看?”
“沒有錢。”
“醫生不是說能接筋嗎?”
“接筋要幾百塊。我孩子一個月的藥費才十五塊。幾百塊夠我孩子吃一年的藥了。”
趙嬸沒有再說話。她把白菜從灶臺上拿起來,放進牆角。
王念放學回來,看見灶臺上多了白菜,知道趙嬸來過了。她把白菜拿到河邊洗了,切了,煮了一鍋白菜湯。秋芳用左手端碗,右手幫忙,那兩根歪了的手指頭翹著,碗在手裡晃。王念把碗接過去,端到她嘴邊。
“娘,你以後別端碗了。我端給你。”
“娘自己能端。就是慢。”
“慢也不好看。你看你,手那樣,碗都拿不穩。”
秋芳把碗接回來,用左手穩穩地端著,右手只是護著。
王念沒有再說話。
秀英從被褥上爬過來,把布娃娃放在秋芳腿上。布娃娃的頭髮亂了,紅塑膠繩鬆了,蝴蝶結快掉了。秋芳用左手把蝴蝶結解了,重新紮。左手不熟練,紮了好幾次才紮好,蝴蝶結歪了,可是比上次好一點。
“娘,你扎得比以前好了。”秀英說。
“練了這麼多次,總會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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