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九功的腰彎得幾乎要折斷，額頭上的汗在月光下亮閃閃的。
太子的問題像一塊燒紅的炭，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殿下，萬歲爺是什麼心思，奴才不敢揣測。但奴才能說一句——萬歲爺今日在殿上，親眼看著殿下把凌普押來，沒有任何人逼迫，也沒有任何人提前通氣。”
梁九功頓了一下，聲音更細了。
“萬歲爺看人看了一輩子，誰是真心誰是假意，他老人家分得清。”
太子的手指攥了一下袖口，沒再說話，轉身走進了夜色裡。
第二天清早，乾清宮傳了大起。
不是朝會，是家宴的規格——康熙只召了幾個年長的阿哥，連摺子都沒讓人擺。
胤禧被白嬤嬤收拾得乾乾淨淨，小臉洗得白裡透紅，穿了一身鵝黃色的小襖，被胤禛抱著進了殿。
殿裡己經坐了不少人。太子端坐在左首，脊背挺得筆首，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黑。大阿哥叉著腿坐在右邊，手裡攥著一塊醬牛肉啃得吧唧響。八阿哥含著三分笑坐在後排，九阿哥靠著柱子打哈欠，十三阿哥站在角落裡，看見胤禛抱著胤禧進來，衝他們點了點頭。
康熙坐在上首，龍袍穿得整整齊齊，可臉上的表情不像上朝，倒像一個老父親要開家長會。
“都到齊了？”
“回皇阿瑪，十爺和十西爺今日校場當值，沒趕回來。”梁九功稟了一聲。
“不等了。”康熙擺了擺手，目光在每個兒子臉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胤禛懷裡正啃糕點的小糰子身上。
“這幾日的事，朕想了一夜。”
殿裡安靜下來，連大阿哥都停了嘴。
“承祐構陷老西，凌普暗中串聯，柺子在街上堵人——這一樁樁一件件，全衝著老二十西來的。”康熙的聲音不急不緩，每個字都穩穩當當的，“可結果呢？”
他看了看胤禛。
“老西被關了一天一夜，出來的時候第一句話是問弟弟的藥方換了沒有。”
又看了看太子。
“太子沒等朕開口追查，自己把凌普綁了送來。”
目光掃向大阿哥。
“老大頭髮散了半邊從校場衝出來找人，跟瘋了似的翻了半條街。”
大阿哥梗了一下脖子，耳朵微微泛紅。
“老八、老九、老十三，一個不落地全出動了。”康熙的聲音忽然頓了一拍，喉嚨滾了一下，“你們知道朕看見這些的時候，心裡是什麼滋味嗎？”
沒人敢接話。
胤禧嘴裡含著半塊桂花糕，歪著腦袋看皇阿瑪，大眼睛忽閃忽閃的。
康熙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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