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捏著紙條站在廊下，指節泛白，月光把那行字照得刺眼。
盛京舊宅，宗室暗樁，代號老鷹。
盛京是愛新覺羅的龍興之地，宗室舊族盤根錯節，能在那兒養暗樁的人，身份絕不簡單。
“這條線，皇阿瑪知道了嗎？”
梁九功彎著腰，聲音細得像蚊子哼。
“凌普是半個時辰前才松的口，奴才第一個來報西爺，萬歲爺那邊還沒遞。”
胤禛把紙條折了兩折塞進袖中，沉默了三息。
“先不報。”
梁九功的腰彎得更低了，沒敢吱聲。
“讓十三把凌普交代的每一個字都落成文書，人證、物證、銀票流水，一樣不能少。等鏈子扎死了，我親自呈給皇阿瑪。”
胤禛的聲音平得沒有波瀾，轉身推開了偏殿的門。
殿裡的炕燈還亮著，豆子縮在角落打盹，白嬤嬤守在炕邊打絡子。
炕上的小糰子早該睡了，卻沒有。
胤禧盤著兩條小短腿坐在被窩裡，懷裡抱著銅狗，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磕，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可就是不肯躺下去。
白嬤嬤看見胤禛進來，趕緊起身行了個禮，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西爺，小主子說要等您回來才睡，奴婢勸了好幾回了。”
胤禛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走到炕邊坐下來，伸手把胤禧快要磕到銅狗上的小腦袋托住了。
“不是讓你先睡？”
胤禧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是西哥，整個人立刻來了精神，一把撲進他懷裡。
“西哥你怎麼才回來！我等了好久好久！”
“有事耽擱了。”胤禛把他塞回被子裡，伸手拉了拉被角，“睡吧。”
胤禧不肯，攥著他的袖口不鬆手，仰著臉，大眼睛在燭光底下亮晶晶的。
“西哥你是不是又在查壞人的事？”
“跟你沒關係，別操心。”
“怎麼沒關係！壞人是衝著我來的，西哥是替我挨的冤枉。”胤禧的奶音悶悶的，嘴巴癟了一下，“都是我不好，要是我身上沒那些奇怪的東西，就不會有人盯著我，西哥也不會被抓去宗人府。”
胤禛轉動佛珠的手停了。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小糰子，燭火在那張圓乎乎的小臉上投下暖黃色的光，兩隻大眼睛裡蓄著一層薄薄的水霧，鼻尖紅紅的，嘴唇微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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