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地抿著嘴，下頜骨繃出一條僵硬的線。
沒用。
一滴眼淚從他左眼角滑下來，砸在胤禧的額髮上。
然後是第二滴，第三滴。
胤禧感覺到頭頂一熱，抬起臉，看見了一輩子都不敢相信的畫面——
西哥在哭。
那個從來不笑、從來不怒、從來不會在任何人面前露出半點軟弱的西哥，眼眶紅透了，淚珠子一顆接一顆地往下掉，嘴唇緊緊地抿著，頜骨的肌肉繃得快要裂開，拼了命想忍住，可眼淚根本不聽他的。
“西哥？！”胤禧慌了，小胖手七手八腳地去擦他的臉，“你怎麼哭了！西哥你別哭呀！是不是我說錯話了？我不說了，我不說了——”
胤禛一把把他摟進懷裡，摟得緊緊的，下巴抵在他的小腦袋頂上，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沙啞得不成樣子。
“不是你的錯。”
“那你為什麼哭嘛——”
“也不是誰的錯。”胤禛吸了一口氣，聲音還在抖，可每一個字都咬得死死的，“胤禧，你聽著。那些東西在你身上也好，不在你身上也好，有人衝你來也好，衝西哥來也好，都跟你沒有關係。”
他的手按在胤禧的後腦勺上，手指微微發顫。
“西哥這條命，哪怕被押到宗人府一百次，被圈禁一千次，只要你好好的，西哥什麼都認。”
胤禧的鼻子呼哧呼哧的，聲音帶著哭腔。
“可是西哥你受委屈了呀……”
“受不受委屈不重要。”胤禛的聲音終於穩下來了幾分，但眼眶還是紅的，佛珠在掌心裡被攥出了深深的印子，“從今往後，不管是誰，敢碰你一根頭髮，西哥拼了這條命，也給你擋回去。”
胤禧抬起小臉，淚珠子掛了一臉，大眼睛水汪汪地盯著他。
“西哥你發誓？”
胤禛捏了一下他紅通通的鼻頭，聲音低啞，嘴角卻彎了一個極淺的弧度。
“發誓。”
“拉鉤。”胤禧立刻伸出了小拇指。
胤禛看著那根胖乎乎的小手指，眼底的淚痕還沒幹，眉頭皺了一下，到底還是伸出手，用自己骨節分明的小拇指勾住了那根軟乎乎的小指頭。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胤禧一邊晃一邊念，聲音還帶著鼻音。
“不許變。”胤禛低聲重複了一遍。
窗外夜風吹過宮牆，送來一陣桂花的餘香。炕燈的光昏黃而暖，把兩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投在牆壁上，大的彎著腰，小的仰著臉，交勾的手指在影子裡看得清清楚楚。
胤禧打了個哈欠，眼皮開始打架了。他賴在胤禛懷裡不肯動，奶音含含糊糊的。
“西哥你今晚別走了，陪我睡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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