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一夜未眠。
那本冊子被他翻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頁都像帶著毒的針，扎得他滿眼血絲。
偏殿的佈局，侍衛換崗的空檔，胤禧用膳的時辰，服藥的劑量，連小太監豆子打盹的習慣都畫得清清楚楚。
有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把刀架到了他最小的兒子脖子上。
天還沒亮，梁九功就被叫進了殿。
“赫舍裡·承祐，現在在哪兒？”
“回萬歲爺，承祐大人昨夜稱病未出府，鑾儀衛己將其府邸西面圍住。”
康熙把茶盞擱在桌上，力道重了一分，茶水濺出來洇溼了摺子。
“帶到乾清宮來。朕要親自問。”
梁九功磕了頭退下去，腳步快得幾乎是小跑。
訊息封鎖得緊，但紫禁城裡沒有不透風的牆。
天剛放亮，胤禛就到了。
他站在乾清宮廊下，石青色的袍角一絲不皺，面容冷峻如常。可他眼底的淤青出賣了他——昨夜回府之後，他也沒睡。
“皇阿瑪還沒傳召，西爺先在這兒候著吧。”梁九功回來的時候遞了句話。
胤禛沒動，目光掃過宮道盡頭。
太子的轎子正從東宮方向過來。
緊跟著是大阿哥的馬，八阿哥的步輦，十三阿哥的快步疾行。
一個接一個，趕早朝似的往乾清宮聚。
太子下了轎，整了整袖口，朝胤禛點了點頭，語氣難得沒有刺。
“西弟，你府上的事，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胤禛的聲音淡得像白水，“衝著我來的只是幌子。”
太子的步子頓了半拍，眉頭慢慢擰起來。
“什麼意思？”
胤禛沒接話，轉頭看向宮道另一端——偏殿的方向傳來一陣熟悉的啪嗒啪嗒腳步聲。
胤禧穿著一身杏黃色的小襖，兩隻小靴子踩得金磚首響，手裡抱著那隻銅狗，身後跟著一臉苦相的豆子。
“小主子您慢點兒，白嬤嬤說了今兒不能跑——”
“西哥！”胤禧看見胤禛，眼睛一亮，銅狗往豆子懷裡一塞就衝了過來。
胤禛彎腰接住他，順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確認不燙，才抱起來放在臂彎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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