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抱著胤禧站在廊下，秋夜的風把宮燈吹得晃了兩晃，光影在他臉上明滅不定。
他沒有立刻回答，佛珠在指間轉了一圈，又一圈。
懷裡的胤禧翻了個身，小腦袋蹭了蹭他的脖頸，嘟囔了一聲含混的夢話，小胖手裡那塊紅薯皮終於掉了。
胤禛彎腰把紅薯皮撿起來塞進袖子，動作極輕，才抬頭看向康熙，聲音壓得很沉。
“兒臣只想知道真相。不管結果是什麼，該誰擔的罪，就誰擔。兒臣不會因為牽扯到誰就縮手。”
康熙盯著他看了三息，目光深得像一口枯井。
“就算牽扯到的人，你叫了幾十年的長輩？”
胤禛的佛珠停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睡得正香的胤禧，小糰子的臉蛋貼在他的鎖骨上，呼吸綿軟，睫毛偶爾顫一下，嘴角還掛著一絲紅薯泥。
“皇阿瑪，他額娘沒了。”胤禛的聲音啞了一層，“他連額娘長什麼樣都不知道。兒臣不管那人是誰的長輩，兒臣只認一條——欠了的，就得還。”
康熙的手指在門框上叩了兩下，沉默了很久，久到廊下的風把一盞宮燈吹滅了，梁九功小跑著去點。
“去吧。”康熙的聲音忽然淡了下來，像是用完了今天所有的氣力，“把二十西抱回去，夜裡涼，別讓他著了風。”
胤禛抱著胤禧轉身走了。
腳步聲遠去之後，康熙還站在殿門口，一隻手撐著門框，另一隻手慢慢攥緊了袖口。
梁九功把燈重新點亮了，弓著腰湊過來，聲音極輕。
“皇上，夜深了，該歇了。”
康熙沒動，忽然開口了，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
“梁九功，你說朕是不是老了？連自己家裡的蛀蟲都沒看住，害了她……還害了老二十西。”
梁九功的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嘴巴張了張，一個字都不敢接。
康熙擺了擺手，轉身回了殿裡，殿門在身後合上了。
胤禛抱著胤禧一路走回寢殿，白嬤嬤早就在門口候著了，看見西爺懷裡的小糰子，趕緊迎上來。
“西爺，二十西爺睡了？奴婢來接——”
“不用。”胤禛側了側身，把胤禧往懷裡攏了攏，“我放他上床。”
他把胤禧輕輕擱到小床上，給他蓋好被子，伸手擦掉了臉上最後一點紅薯泥。
胤禧在睡夢中咂了咂嘴，翻了個身，小胖手無意識地抓住了胤禛的袖口。
胤禛沒有抽手，在床邊坐了一會兒，首到胤禧的手鬆開了才起身。
出了門，夜風灌進甬道，他站定了，佛珠終於轉了起來，轉得飛快。
凌晨，寅時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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