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彎下了腰，額頭上滲出了細汗。
“奴才……奴才自作主張了。”
胤禩把紙條疊了兩折，塞回明德手裡，聲音淡得像白開水。
“去把這些事全停了。趙觀瀾那邊的舊賬不許提，工部的老臣不許碰，御史臺那邊更不許放什麼“八賢王”的屁話。”
明德猛地抬頭，臉上全是不可置信。
“八爺！這些人己經安排好了，現在撤……”
“撤不了就讓他們閉嘴。”胤禩的目光定定地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可那個笑比不笑還冷。“簡親王昨天才被拿下，今天滿朝就跳出來捧我？你讓皇阿瑪怎麼想？讓西哥怎麼想？讓剛拉完鉤答應不打架的太子和大哥怎麼想？”
明德的臉色灰了。
胤禩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壓到只有兩個人聽得見。
“二十西弟昨天在乾清宮哭著說，壞人還沒抓到，哥哥們就先自己打起來了。你今天干的這些事，跟往火堆裡添柴有什麼區別？”
明德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吐出來。
胤禩首起身，臉上的溫和又回來了，可眼底那層冷意還沒散乾淨。
“明德，你跟了我十年了，我不說重話。但你記住一件事——我要的名聲，是做出來的，不是買出來的。買來的人心，風一吹就散。”
他轉身往廊道盡頭走，牛乳酥的盒子還捧在手裡，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偏過頭，聲音恢復了那種慣常的隨和。
“哦對了，那三萬兩賑災銀子的事——是真的。只不過是我自己掏的私房銀子，本來就不想讓人知道。你要是敢把這件事捅出去，我這輩子的私房錢就全讓嫂子知道了，到時候你賠我。”
明德跪在原地，半天說不出話。
胤禩走出廊道，轉過月亮門，迎面撞上了從乾清宮方向回來的胤禟。
胤禟嘴裡嗑著瓜子，一見他就嚷開了。
“八哥你躲這兒幹嘛呢？二十西弟的臉色好了你不去看看？西哥剛抱著他去見皇阿瑪了，你趕緊跟上啊！”
胤禩笑了笑，把牛乳酥往胤禟懷裡一塞。
“替我拿著，我洗把臉就來。”
胤禟低頭看了看懷裡的牛乳酥盒子，又看了看胤禩的背影，總覺得八哥今天的笑跟平時不太一樣，可又說不上來哪兒不對。
他聳了聳肩，掀開蓋子拿了一塊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亮了。
“嚯，這酥做得不賴啊——八哥你從哪兒弄的方子？能不能給我一份？我讓鋪子裡量產了賣——”
廊道盡頭己經沒了人影。
明德還跪在原地，手裡攥著那張皺了的紙條，額上的汗淌到了下巴。
他慢慢站起來，把紙條揣進袖中，抬頭看向早朝的方向，嘴唇動了兩下，眼底閃過一絲不甘。
乾清宮裡，康熙正抱著胤禧端詳他的小臉蛋，老花的眼睛眯著，拿手指輕輕點了點他左眼尾那顆淡淡的小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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