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裡響起一陣極低的倒吸涼氣的聲音。
遊知夏坐回座位，翻開課本，繼續看下一節的內容。
她沒有因為解出了一道難題而沾沾自喜，也沒有因為贏了裴渡而產生任何情緒波動。對她來說，這只是一次正常的學術探討。
而她身前的裴渡，依舊坐得筆首。
他單手支著下頜，視線落在黑板上那三行鋒利乾淨的公式上，深邃的眼眸裡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沒有被挑釁的惱怒，也沒有被壓過一頭的難堪。
只是極其平靜地看著那三行字，像是在審視一道全新的、值得研究的課題。
首到下課鈴再次響起，他才不緊不慢地收回視線，合上了面前的書本。
兩人之間，依舊沒有一句交流。
但那種屬於學霸之間、無需言語的默契與碰撞，卻在空氣中無聲地瀰漫開來。
一個月的時間，在高1（3）班這種高壓鍋裡，過得比流水還快。
窗外的香樟樹從初綠熬到了深碧，教室裡的空氣依舊沉悶得讓人窒息。這一個月裡，遊知夏和裴渡之間，彷彿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真空玻璃。
整整三十天，他們沒有說過一句廢話，甚至連視線交匯的次數都屈指可數。在旁人眼裡，他們是水火不容的兩極，是互相看不順眼的死對頭。
只有他們自己知道，那些看似冷漠的無視裡，藏著怎樣驚心動魄的試探。
他們誰也沒有挑明，誰也沒有回應。就像兩隻在暗夜裡獨自舔舐傷口的野獸，小心翼翼地嗅著對方身上同類的氣息，卻又因為不知所措的本能，豎起渾身的刺，裝作毫不在意。
首到這天下午，競賽教練老唐夾著教案，慢吞吞地走進了教室。
“啪”的一聲，老唐將一份蓋著紅章的檔案拍在了講臺上，打斷了教室裡沙沙的寫字聲。
“市裡的數學小組競賽，下個星期開打。”老唐環視了一圈底下烏泱泱的腦袋，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學校今年只拿到了10個保送推薦名額。也就是說，這次競賽，咱們班只有兩個人能去。”
教室裡瞬間炸開了鍋，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了起來。
“別吵。”老唐壓了壓手，目光越過眾人，精準地落在了教室最角落的兩個方向。
“這兩個名額，我不看平時的模擬考成績，也不看你們的綜合排名。”老唐的聲音不大，卻字字砸在每個人的心坎上，“我只看‘靈氣’。經過這一個月的觀察，我心裡己經有數了。”
他拿起粉筆，在黑板上重重地寫下兩個名字。
“裴渡，遊知夏。你們倆，代表江城高1（3班）一中參賽。”
教室裡死一般的寂靜，緊接著是壓抑不住的倒吸涼氣聲。所有人都轉過頭，看向那兩個人。
裴渡依舊坐得筆首，握著筆的手指連一絲停頓都沒有，彷彿老唐唸的不是他的名字，而是今天天氣不錯。他低著頭，視線落在眼前的幾何圖上，只是那筆尖在紙上劃出的線條，比平時深了幾分。
而坐在後面的遊知夏，只是懶洋洋地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黑板上自己的名字，又看了一眼顧言毫無波瀾的後腦勺。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重新低下頭，將手裡的鋼筆轉了一圈，繼續盯著那道未解的題。
老唐看著底下這兩個毫無反應的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