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鈴聲響起時，夕陽正把教室裡的課桌拉出長長的影子。
遊知夏慢吞吞地把草稿紙揉成一團，精準地投進桌角的垃圾桶。她在這個班裡向來形單影隻，像是一個誤入精密儀器的遊魂，對周圍那些關於分數、排名和八卦的討論毫無興趣。
“知夏，走啦！去食堂搶糖醋排骨！”
同桌李思思揹著書包，像一陣風似的捲到她桌邊，一把挽住她的胳膊。李思思是遊知夏在這個班裡唯一的“正常社交”。這姑娘性格大大咧咧，是個標準的樂天派，每天最大的煩惱就是食堂的飯菜又漲價了。她從不問遊知夏為什麼總是發呆，也不在乎遊知夏為什麼對別人的搭訕愛搭不理。
“好。”遊知夏被她拉著站起來，剛準備往外走。
就在這時，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不偏不倚地擋在了課桌前。
是裴渡。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襯衫，釦子一絲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顆。他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拓撲學引論》，微微垂著眼眸，視線落在遊知夏的臉上。
走廊裡原本喧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一瞬。
李思思眨了眨眼，看看擋路的裴渡，又看看身邊的遊知夏。她雖然神經大條，但也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兩人之間那種“旁人根本插不進去”的詭異氣場。
“那個……裴男神有事？”李思思試探著問了一句。
裴渡沒有看李思思，他的視線始終落在遊知夏身上，清冷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聲音低沉且平靜：
“遊同學，老唐說小組競賽需要我們磨合。”
遊知夏終於停下了腳步。她慢悠悠地掀起眼皮，那雙總是透著幾分慵懶的眸子靜靜地看向裴渡。她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
然後，她轉頭看向李思思，語氣平淡地開口：“思思，你先走吧。”
“啊？哦……好，好的。”李思思愣了兩秒，立刻心領神會地鬆開了手。她背起書包，臨走前還不忘回頭看了一眼，小聲嘀咕了一句，“知夏，那你早點回來啊。”
看著李思思走遠，走廊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周圍幾個還沒走的同學，眼神像雷達一樣在兩人之間瘋狂掃射。
“臥槽，裴渡居然主動找遊知夏說話？”後排的一個男生壓低聲音，對同桌咬耳朵。
“他們倆不是互相看不順眼嗎？上個月老唐在黑板上寫的那道壓軸題，裴渡用代數解，遊知夏非說幾何更首觀，兩人當著全班的面冷戰一整個月…”同桌嚥了口唾沫。
“哎，你沒看裴渡那表情嗎？冷得能結冰。”
在眾人的竊竊私語中，裴渡看著遊知夏，像是在背誦什麼極其嚴謹的定理一樣，一本正經地開口：
“我覺得，我們可以一起去圖書館，探討一下學術問題。”
此話一齣，周圍偷聽的同學差點沒憋住笑出聲來。探討學術問題？這理由也太生硬了。
但遊知夏沒有笑。
她看著裴渡那副極力維持著高冷、卻又透著點侷促的模樣，眼底深處極快地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波瀾。
她當然知道，裴渡根本不需要和她“探討學術”。他們倆的腦電波，早就在那些不為人知的紙團和紙條裡，完成了無數次的交鋒與共振。
在這個被分數和升學率裹挾的無趣世界裡，所有人都像上了發條的機器。只有他們倆，是清醒的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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