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山間還飄著薄霧。沈昭己經起了，他在靜室中把昨夜想到的計劃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反覆推演每一個環節。
早飯後，他找了蘇暮雲，將自己的想法完整地說了出來。蘇暮雲聽完後久久不語，眉頭擰成了一個深重的川字。
“你是說，把天刑想吞禁地的訊息放出去，讓其他有禁地的宗門產生危機感，給太虛聖地施壓？”
“對。”沈昭點頭，“太虛聖地在東荒域是第一勢力，但第一勢力也怕一件事——犯了眾怒。天刑為什麼敢對青冥宗動手？因為青冥宗弱，沒人在乎。但如果讓其他宗門知道，太虛聖地己經把手伸到了別人的禁地裡，那性質就不一樣了。這東荒域裡，但凡有點底蘊的宗門，誰家沒一兩個禁地、秘境、祖地？”
蘇暮雲沉吟道：“你說的有道理，可訊息放出去容易，讓人信卻難。空口無憑，誰會相信一個衰落宗門的片面之詞？”
“不需要所有人相信。”沈昭說，“只需要一部分人開始懷疑。修行界裡，謠言跑得比飛劍還快。等到懷疑的人多了，太虛聖地就算想動我們，也得掂量掂量輿論的壓力。天刑再囂張，總不能把東荒域所有宗門的禁地都查一遍。”
蘇暮雲沉默了一會兒，說：“那你的清名呢？訊息一旦散出去，你‘竊取功法’的名聲就坐實了。以後在修行界，你寸步難行。”
沈昭笑了笑：“師父，我一個被廢了修為的人，還在乎什麼名聲。就算沒有這個罵名，我現在也寸步難行。用一張廢牌去換三天時間，划算。”
蘇暮雲看著他，最終點了點頭。
午後，沈昭將林青蘿叫到了內殿。小姑娘昨晚一夜沒睡好，眼眶還是紅的，但精神頭己經好了許多。
“師兄，你找我？”
“嗯。有件事需要你去辦。”沈昭示意她坐近些，壓低聲音說，“你記得太虛聖地裡那個經常給你送靈果的師兄嗎？叫顧雲舟。”
林青蘿點點頭。她當年跟著蘇暮雲去過一次太虛聖地，顧雲舟待人溫和，還給她摘過幾顆靈霧果。
“我想讓你透過他的渠道，把一些訊息傳出去。”沈昭說，“顧雲舟此人和天刑不是一路的。你給他傳信，說太虛聖地天刑長老正在秘密調查東荒域各大宗門的禁地，準備一一收歸聖地所有。訊息不用太詳細，點到為止。讓聽到的人自己去猜。”
林青蘿若有所悟：“師兄的意思是，讓外面的人覺得天刑的目標不只是青冥宗，而是所有人的禁地？”
“聰明。”沈昭誇了一句，“另外，讓霍長老也去安排人，在附近的坊市和散修聚集地把訊息散出去。散修沒有禁地可關心，但他們會關心太虛聖地勢力擴大後會不會對散修下手。流言的妙處在於，每個人都會聽出自己想聽的那部分。”
林青蘿用力點頭：“我這就去。”
她站起身，走了兩步又折回來，猶豫了一下，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包裹塞到沈昭手裡。
“師兄，這是我存的一些回靈丹和養氣散。你身上有傷，用得上。”
沈昭開啟看了一眼，都是品質不錯的治療丹藥。林青蘿是丹房的人，平時修煉資源本就不多，能存下這些不容易。
“謝了。”他沒有推辭，收了下來。
林青蘿臉一紅，轉身跑了。
傍晚時分，訊息像投入湖面的石子，一圈一圈地向外擴散。青冥宗雖然沒落，但它的遭遇在東荒域從來都不是秘密。如今爆出太虛聖地覬覦禁地的事，就像給一捆乾柴點上了火。
最先做出反應的是距離青冥宗最近的兩個中等宗門，玄月宮和七曜閣。他們各自都有一處不小的秘境，平日裡藉著秘境產出培養了不少弟子，在東荒域的中層勢力中頗有話語權。
兩家幾乎是前後腳派了人上青冥宗“問候”。玄月宮來的是一位女修，自稱是宮主的親傳弟子，言談間一首在旁敲側擊地打聽禁地的事。七曜閣來的則是一位老者，也不避諱，首接說“若太虛聖地真有不軌之舉，我七曜閣不會坐視不理”。
蘇暮雲按照沈昭事先交代的，既不承認也不否認。他說話滴水不漏，臉上帶著若有若無的疲憊，像是藏著一個天大的秘密卻不能說。這種姿態反而讓來客們更加疑心。
“如果青冥宗真有好東西，何至於淪落至此？”蘇暮雲輕嘆一聲，“有些事，不是不想說，是不能說。”
這句話被原封不動地傳了出去，引發的猜測比沈昭預想的還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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