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如墨。
沈昭捏著那枚天刑令牌，指節泛白。令牌冰涼，貼在手心的觸感像一條死蛇的鱗片。他站在窗前，呼吸很輕，腦子裡己經翻過了無數種可能。
天刑不可能親自來。若是他本尊，青冥宗的護山陣法早就該有反應。那麼，來人要麼是天刑的心腹，要麼就是——
“我要是想對你不利，你早就死了。”
聲音從身後傳來，近得幾乎貼著他的後腦。沈昭渾身汗毛倒豎，但到底還是壓住了回頭的衝動。他緩緩轉過身，一個披著灰色斗篷的人影不知何時己經坐在了屋角的木椅上，整個人像融在了陰影裡。
那人的面容隱在兜帽下看不真切，只露出一截瘦削的下巴。一股極淡的、若有若無的靈力波動從他身上彌散開來，像是刻意收斂過，卻依然讓沈昭感到一陣本能的壓迫。
金丹之上。
“坐吧。”那人抬起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語氣倒還算平和。
沈昭沒有動：“令牌哪來的？”
“搶的。”那人輕笑了一聲，將一樣東西拋了過來。沈昭下意識接住，入手溫熱。攤開一看，是半塊玉佩，和他藏在身上的那半塊幾乎一模一樣。
沈昭的呼吸驟然一窒。
“你是誰？”他的聲音沉了下去。
那人終於摘下了兜帽。一張年輕的面孔，眉目清秀，帶著書卷氣。那雙眼睛很特別，溫潤中透著一種不合時宜的疲憊，像是見過太多不該見的東西。
“顧雲舟。”他說，“太虛聖地，天刑師叔座下弟子。”
沈昭握緊了半塊玉佩：“這玉佩……”
“你父母的事，我知道得不多。但有一點可以告訴你。”顧雲舟的聲音低了下來，“二十多年前，天刑長老派出去追殺你母親的人，不止一個。當時聖地內部有人想阻止，但沒有成功。你母親在青冥山外被截殺，屍骨至今沒有找到。而你父親柳長卿，這些年一首被天刑追殺，不敢露面。”
沈昭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他想問很多問題，但最終只擠出了一個字：“你……為什麼幫我？”
顧雲舟沉默了片刻，從袖中取出一物，拋給了沈昭。那是一枚極小的青銅鈴鐺，上面刻著“陸”字。
“陸青崖。”沈昭脫口而出。
“陸青崖是我師父。”顧雲舟苦笑了一聲，“當年在聖地時，他暗中護過你幾次。你應該能感覺到。他對天刑的作為一首不認同，但身份所限，只能做做表面文章。你出事之後，他就一首想找機會彌補。”
沈昭想起來了。太虛聖地中那個鬚髮皆白、整日泡在丹房裡的老人。他被天刑的人打傷之後，是陸青崖以“驗傷”為名偷偷給他送過幾次藥。那些藥效溫潤，入口不烈，但總能在最疼的時候讓他喘一口氣。
原來如此。
“你們師徒倆，不要命了？”沈昭問。天刑的手段，他比誰都清楚。
顧雲舟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側身靠在窗框上，目光投向山下的黑暗。
“我這次來，兩件事。第一，天刑讓我來傳話。”他的聲音平靜得不像在說生死攸關的事，“三天內把禁地秘密寫下來交出去。他只要靈脈的具**置和開啟方式，不會殺人。青冥宗也可以繼續存在，但必須向太虛聖地稱臣納貢。”
沈昭冷笑了一聲。這話說得好聽，可哪一句能信？
“第二件事呢？”沈昭問。
顧雲舟轉過身，目光定定地看著他：“第二件，是我自己要來的。沈昭，你要清楚，這次不同於三年前。天刑己經把所有的賭注都壓在了青冥宗上。如果拿不到禁地，他會親自動手，而且絕對會一次解決，不留活口。蘇暮雲擋不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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