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煞宗的營地在青冥山以西的陰風谷。
谷口常年陰風怒號，兩側山崖上光禿禿的，寸草不生。血煞宗的營地就紮在谷地之中，黑色的營帳像一朵朵毒蘑菇，錯落地散佈在灰白色的砂石地上。
沈昭是一個人來的。
他沿著山道走了將近兩個時辰，沒有御劍，沒有坐騎。一個煉氣境界的廢人，走在血煞宗的地盤上，和一隻兔子走進狼窩沒有區別。但他走得很穩，臉上甚至帶著幾分輕鬆的笑意。
“站住！”巡邏的血煞宗弟子攔住了他，刀鋒在暮光中泛著青幽幽的光，“你是什麼人？敢闖血煞宗營地？”
沈昭微微拱手：“在下是青冥宗的人，特來求見你們少宗主。勞煩通報一聲。”
幾個巡邏弟子對視一眼，其中一個轉身往谷中跑去。不多時，聶海從營地中走了出來。他穿著一身玄色短打，褲腿塞在獸皮靴裡，看上去比在青冥宗時更加陰沉。藥靈雨跟在他身後，低著頭，像一朵被風霜打過的小花。
“你膽子越來越大了。”聶海走到沈昭面前，上下打量著他，“一個人來的？”
“一個人。”沈昭說，“我想和少宗主談筆交易。”
聶海盯著他看了幾息，冷笑了一聲：“你是來求我血煞宗幫忙的。青冥宗現在西面楚歌，除了找靠山，還有什麼路可走？”
“少宗主說得對，我是來求人的。”沈昭笑了笑，話鋒一轉，“不過，我求的是你，不是血煞宗。”
聶海的眼神微微一動：“什麼意思？”
沈昭從袖中取出一個布包，開啟。裡面是一些黑色的粉末，帶著刺鼻的腥味。
“這東西，少宗主認識嗎？”
聶海接過粉末，湊到鼻尖聞了聞，臉色驟變：“蝕靈散？你從哪弄來的？”
“三天前，萬藥谷的人偷偷在你們血煞宗西邊的那條靈石礦脈附近轉悠。我的人跟著他們，發現他們在礦脈上方的溪流裡倒了大量蝕靈散。少宗主應該知道，這東西一旦滲入礦脈，靈石就會慢慢變脆、碎裂，整條礦脈不出三年就會變成一堆廢石。”
聶海猛地抬頭，眼睛瞬間紅了：“萬藥谷的人乾的？”
“人是萬藥谷的。不過，使喚他們的人是不是萬藥谷，少宗主可以自己查。”沈昭將粉末包好，塞回袖中，“我今天來，就是想提醒少宗主一句：萬藥谷的人己經瘋了，他們連你們血煞宗的命根子都敢動。你們現在打的這一仗，不是意氣之爭，是有人要絕你們的後路。”
聶海沉默著，呼吸越來越粗重。藥靈雨在一旁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卻被他一把甩開。他盯著沈昭，胸口劇烈起伏，最終咬緊了後槽牙。
“你告訴我這些，圖什麼？”
“圖一個道理。”沈昭說，“萬藥谷禍害青冥宗三年，這個仇，青冥宗不會忘。但血煞宗不是我的仇人。至少現在不是。我們兩家，本可以不用被人當槍使。”
聶海沉默了很長時間。夜風吹過陰風谷，嗚嗚地響，像某種野獸在低聲嗚咽。
“你走吧。”聶海終於開口，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這件事我會查。如果真是萬藥谷乾的，不用你青冥宗出手，我血煞宗會讓他們知道什麼叫血債血償。”
沈昭點了點頭，轉身便走。他走得和來時一樣從容，但背上己經溼透了。等出了谷口，他靠著一棵枯樹站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平復了心跳。
回山的路上，他遇到了霍長山。霍長山一首等在暗處接應，見沈昭平安出來，這才鬆了口氣。
“成了？”
“不知道。”沈昭說，“該說的都說了。剩下的，看聶海怎麼做。”
霍長山嘆了口氣：“沈昭，咱們現在的處境，就像在刀尖上跳舞。你一步都不能踏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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