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的夜，比宗門中任何地方都要安靜。
沈昭跟著蘇暮雲，沿著一條只有宗主才知道的小路，穿過了禁地外圍的迷障。這條路七拐八彎，有些地方窄得只能側身透過，有些地方則需要踩著特定的石塊，否則就會觸發隱藏的禁制。
兩人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最終停在了禁地外圍的一塊巨大青石前。蘇暮雲將手掌按在青石上，輸入了一道靈力。青石無聲地裂開，露出了一條向下的石階。
“這是歷代宗主才能進來的地方。”蘇暮雲說，“你今日進來，以後便要擔起這裡的一切。”
沈昭沒有說話，只是跟緊了師父的腳步。石階盤旋向下，兩旁的牆壁上嵌著一顆顆夜明珠，散發著柔和的光芒。走到底部，是一間不大的石室。石室正中有一座石臺，石臺上放著一枚玉簡和一盞己經熄滅的青銅燈。
蘇暮雲站在石臺前，沉默了很久。
“禁地裡的靈脈，是我們青冥宗立宗的根本。當年青冥祖師在此建宗，就是因為發現了這條靈脈。但他很快就察覺，這條靈脈不是普通的礦脈，它有意識，有生命。而且，它是整個東荒域靈脈網路的關鍵節點。如果它出事了，整個東荒域的靈氣迴圈都會崩潰。”
沈昭點點頭。這些他之前己經推斷出了大半。
“但靈脈之中，還有一樣東西。”蘇暮雲轉過身來，看著沈昭，“一塊石碑。上面刻著一部魔道功法，叫《血河神功》。這部功法極為霸道歹毒，修煉者可以靠吞噬他人血氣來提升修為。青冥祖師當年將石碑封在靈脈核心之中，以靈脈之力壓制它的邪性。這件事，只有歷代宗主知道。”
“聶狂瀾要的，就是這部功法？”沈昭問。
蘇暮雲點頭：“血煞宗的功法與《血河神功》同源。聶狂瀾若能參悟這部石碑上的功法，就有機會突破到元嬰後期甚至更高。但他不知道，這部功法不能修煉。一旦修煉到高深境界，就會逐漸被血煞之氣侵蝕心智，最終變成只知殺戮的怪物。青冥祖師正是因為看透了這一點，才將它封印。”
沈昭默然。他現在明白了，為什麼蘇暮雲寧願讓整個宗門受窮，也絕不向外人提起禁地的秘密。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若讓人知道靈脈中有這等功法，不要說太虛聖地，恐怕整個九州都會聞風而動。
“那塊石碑，現在還在靈脈之中？”沈昭問。
“在。”蘇暮雲說，“但它的位置很深，只有透過靈脈核心才能到達。而靈脈核心……你現在也看到了，靈脈的外圍就己經能讓天刑瘋狂，核心之處到底有什麼，連我也說不清。”
沈昭沉默了。片刻後，他說：“師父，如果有一天，我需要進入靈脈核心去拿那塊石碑，你會同意嗎？”
蘇暮雲愣了一下，隨即搖頭：“不行。以你現在的修為，進去了就是死。”
“如果修為夠了呢？”
蘇暮雲看著他，目光復雜。他忽然意識到，沈昭說的是“如果”。這個弟子，從來不會問沒有意義的問題。
“修為夠了，也不行。”蘇暮雲最終還是搖了搖頭，“石碑的封印不能破。一旦破了，血河神功的氣息就會外洩。到那時，整個東荒域的邪修都會瘋了一樣撲過來。青冥宗會成為天下的靶子。”
沈昭沒有接話。他只是若有所思地看著石臺上那盞己經熄滅的青銅燈，彷彿能從上面看到三千年前的光景。
“師父。”他忽然說，“您今天告訴我這些，不只是因為我是您的弟子。對嗎？”
蘇暮雲沒有回答。他從袖中取出一枚令牌，放在了石臺上。那令牌與沈昭之前收到的天刑令牌樣式相似，但正面刻著的字不一樣。
“這是青冥宗宗主的傳承令牌。從今天起，你正式成為青冥宗下一任宗主的繼任者。”蘇暮雲的聲音很平靜，帶著一種異樣的莊嚴，“宗門的一切秘密，從此由你與為師共擔。沈昭，你可能不願承認，但青冥宗的未來，己經壓在你肩上了。”
沈昭看著那枚令牌，忽然有些想笑。一個修為被廢的廢人，一個連走路都費勁的殘軀，卻要擔起一宗之主的重任。他深吸一口氣，伸手將令牌握入掌心。令牌不熱，甚至有些冰涼。
“師父，我不會讓你後悔今天的決定。”
蘇暮雲看著他，眼底深處終於露出了一絲極淡極淡的笑意。
“我蘇暮雲一生無子。所有的本事，都教給了你。沈昭，你爹若是還在，他一定會為你驕傲的。”
沈昭一愣。他抬起頭，只見蘇暮雲己經轉身向石室深處走去，背影被夜明珠的光拉得又長又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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