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後山回來後，沈昭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裡翻湧著太多東西：靈脈中的石碑、血河神功、柳長卿和柳如煙的名字、蘇暮雲欲言又止的神情……還有那盞己經熄滅的青銅燈。
石臺上那盞燈，為什麼是滅的？如果那是一盞傳承了三千年的長明燈，又是誰、在什麼時候滅了它？
天快亮時，沈昭索性起身，推開了窗。晨霧從山間漫上來，涼絲絲地撲在臉上。遠處的山道上，有個人影正在慢慢移動。
他眯起眼睛看了看。是周元衡。
周元衡依然沒有離開。他像個幽靈一樣，每隔幾天就會出現在青冥宗周圍，有時是在山道上踱步，有時是在坊市裡買些日用之物。他的行蹤很有規律，但沈昭從不覺得他在做無用功。他一定在等，等天刑的命令。
不過今天的周元衡，似乎有些不同。他走得很慢，腳步略顯虛浮，時不時抬手按一下胸口，像是受了傷。
沈昭的目光順著他的動作看過去，忽然停住了。周元衡換了一身新的袍子，但腰間掛著的儲物袋還是原來那隻，只是袋口鬆了一些，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
“林青蘿。”沈昭走到隔壁，輕輕敲了敲門。林青蘿揉著眼睛開啟門，頭髮還有些亂。
“師兄，這麼早……”
“幫我做件事。”沈昭壓低聲音，把自己的計劃快速說了一遍。
林青蘿的眼睛越睜越大，睏意全消。等沈昭說完，她嚥了咽口水：“這……能行嗎？”
“你按我說的做，十有八九能成。”
周元衡每天午後都會到山下的坊市轉一圈。這是沈昭觀察了很久得出的規律。坊市中有個茶攤，賣的靈茶口味不錯，周元衡常去那裡坐坐，喝杯茶，順便聽聽市井裡的訊息。
這天午後，茶攤的老闆娘換了一個新面孔。一個年輕漂亮的姑娘，手腳麻利，笑容乾淨。她給周元衡端茶的時候，手抖了一下，差點把杯子打翻。周元衡皺了皺眉，但看到姑娘慌張道歉的樣子，也就沒說什麼，只是擺了擺手讓她退下。
他沒想到的是，那杯茶裡多了一點點東西。
一點極少極少的“迷神散”。分量輕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對金丹修士來說，就像一陣風吹過，頂多讓人打個盹。但它有一個作用：讓金丹修士的感知在短暫的幾息內變得遲鈍。
而這幾息，足夠沈昭從茶攤後面的布簾下伸出手，用一種極精密的手法打開了周元衡的儲物袋。
周元衡喝著茶，只覺得今天的茶似乎比往常香了一些。他放下幾顆碎靈石，起身離開。腰間一輕的感覺轉瞬即逝，他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儲物袋還在，袋口微微鬆開了一點。他皺了皺眉，隨手把袋口重新紮緊，沒有多想。
沈昭回到宗門時，手心都是汗。他快步進了自己的房間，將三樣東西擺在桌上：一枚太虛聖地的傳訊玉符，一瓶沒有標籤的丹藥，還有一枚巴掌大的令牌，令牌通體漆黑，正面刻著“天刑”二字，背面是一串數字。
“這是天刑峰的通行令。”沈昭拿起那枚令牌，手指微微發顫，“周元衡這個人，果然是天刑的親信。有了這東西，我就能……”
他正要細看，忽然注意到那瓶丹藥。瓶子是青玉做的，沒有標籤，但瓶底刻著一個極小的“陸”字。
沈昭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拔開瓶塞，倒出一枚丹藥，湊到鼻尖聞了聞。是融靈丹。比林青蘿給他的回靈丹高階不知多少倍。這種丹藥雖然不是專門修復丹田的，但它對經脈受損的修士有極好的溫養效果，能夠緩解碎丹之後的劇痛，幫人重新凝聚散亂的靈力。
“陸青崖。”沈昭低聲說。這個老人，果然一首在暗中幫他。
但他沒有急著服藥。丹藥雖好，可他的身體不是普通經脈受損那麼簡單。沒有正確的服藥順序和輔助手段，融靈丹吃下去也只是浪費。他需要更完整的方案。
而這份方案，他己經在太虛聖地的藏經閣中看到過了。碎丹成脈。那是他唯一的希望。
沈昭將三樣東西收好，正準備去丹房找林青蘿，外面忽然傳來了一陣喧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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