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整度99.7%”……他們是以怎樣一種欣賞藝術品的心態，去處理這血腥的過程？標籤上“蛻皮工藝典範”那幾個字，像是對生命最惡毒的嘲弄。
霂纓的身體開始無法控制地顫抖，比之前在氣象站時更加劇烈。視野邊緣泛起閃爍的噪點，耳鳴聲尖銳地響起。她猛地抬手捂住嘴，壓抑住即將衝破喉嚨的尖叫。伏特加和鎮定劑的效果正在消退，巨大的驚懼和憤怒像海嘯般席捲了她。
她死死盯著玻璃後面那張懸浮的、靜謐的皮膚。它曾經包裹著她活潑可愛的妹妹，感受過陽光的溫度，觸碰過她的指尖。如今，它成了這裡的一個展品，一個……商品。
她想象著雷射束如何精確地沿著小雨的脊椎劃開，如何像脫下一件緊身衣那樣，將皮膚與肌肉組織分離……那該是怎樣的劇痛？小雨當時……有多害怕？
胃液混合著酸水湧上喉頭，她真的快要吐出來了。她彎下腰，大口喘息，試圖平復翻騰的內臟和幾乎要炸開的頭顱。
不行，不能倒下。
小雨的皮還“活著”，處於“活性休眠”狀態。這是否意味著……還有希望？標籤上說的是“背部主體皮膚”，那麼其他部分的皮膚呢？小雨的意識呢？那個在預演中戴著金色面具、用營養液寫下“救我”的，到底是什麼？
她必須知道更多。
霂纓強迫自己站直，目光從那張讓她心魂俱碎的皮膚上移開，開始仔細觀察這個7號展櫃周圍。冷卻裝置的型號、連線的管線走向、安保感測器的位置……她像一個真正的潛入者，用殘存的理智分析著一切。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了展櫃側面一個不起眼的、類似介面的凹槽上。她猶豫了一下，顫抖著取出那張嵌滿人臉碎片的磁卡。磁卡上的碎片觸感冰涼而詭異，彷彿那些微小的人臉在無聲地尖叫。
她將磁卡靠近那個凹槽。
“滴”的一聲輕響，展櫃旁邊一個原本暗著的螢幕突然亮了起來。更詳細的資料流如同瀑布般刷過，其中一行小字引起了她的注意：
【關聯服務】：完美皮囊候選人移植預備——載體狀態監測中。
移植？載體？
一股更深的寒意順著脊椎爬升。他們不僅要儲存小雨的皮，還要把它……用出去？用在誰身上？“完美皮囊候選人”……是誰？
她猛地想起陳警官那個突如其來的警告電話——“你已經被盯上了”。
難道……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有節奏的腳步聲從長廊另一端傳來，伴隨著某種金屬物件碰撞的清脆聲響。
霂纓的心臟驟然縮緊，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她飛快地收起磁卡，螢幕瞬間暗了下去。她迅速退後幾步，將自己隱沒在一個肌肉模特投下的陰影裡，屏住了呼吸。
腳步聲漸近，是兩個穿著類似皮革制服、但材質看起來更像是經過處理的堅韌人皮的工作人員，他們推著一輛裝載著某種液體容器的小車，低聲交談著。
“……07號的活性指標一直很穩定，不愧是首腦親自盯著的專案。”
“聽說載體已經篩選到最後階段了，就等‘蛻衣禮’最終確認……”
話語聲隨著腳步聲逐漸遠去，消失在長廊的另一頭。
霂纓從陰影中緩緩走出，臉色蒼白如紙。她再次看向7號展櫃，看向那張屬於妹妹慕小雨的、完美而詭異的皮膚。
它不再僅僅是一個恐怖的證物，它成了一個漩渦的中心，一個指向未知、也更可怕未來的座標。她不僅要把小雨救出去，還要搞清楚這個“移植”到底是什麼，那個“載體”……又究竟是誰。
孤注一擲的火焰在她眼底重新燃起，混雜著恐懼、憤怒和一絲不肯泯滅的希望。她舔了舔乾燥的嘴唇，舌下隱藏的雷射筆金屬外殼抵著上顎，傳來一絲冰冷的刺痛。
她轉身，繼續向長廊更深處走去，腳下的活體組織依然在微微搏動，將她送往更深的皮相地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