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在下。
新都的雨似乎永遠都不會停，淅淅瀝瀝地敲打著窗戶，像是無數細小的手指在玻璃上不停抓撓。霂纓坐在警局冰冷的金屬長椅上，看著窗外被雨水模糊的霓虹燈光，手裡緊緊攥著儲存晶片——那裡面裝著她在俱樂部密室發現的一切證據。
她已經在這裡等了三個小時。從凌晨四點渾身溼透、驚魂未定地衝進警局，到如今晨光熹微，值班警察換了一批，她依然坐在這張椅子上，等待著一個能聽她講述真相的人。
“沐小姐？”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霂纓猛地站起身，轉向聲音來源。一位約莫四十多歲、面帶倦容的警官站在那裡，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合成咖啡。他的警服肩章顯示他是刑偵隊的負責人。
“我是刑偵隊長鄭毅。”他示意霂纓跟他走，“我們到詢問室談。”
詢問室的四面牆都是冰冷的金屬色，中間一張桌子，兩把椅子。鄭毅在霂纓對面坐下，將個人終端放在桌上，開啟錄音模式。
“你說你找到了關於你妹妹失蹤的關鍵證據？”
霂纓將儲存晶片推過桌面，“這裡面有我在一個叫‘蛻皮俱樂部’的地下組織據點找到的證據。他們...他們在剝離活人的皮膚，用來包裹仿生人。”
鄭毅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只是拿起晶片，插入終端介面。螢幕上開始讀取資料。
“你是怎麼找到這個地方的？”
“我妹妹小雨在失蹤前一直在調查這個組織。”霂纓省略了部分細節，“我找到了她留下的線索，追蹤到了廢棄地鐵網路中的一個隱藏入口。”
“你獨自一人進入的？”鄭毅抬眼看了看她。
霂纓猶豫了一下，“是的。”
“沐小姐，非法侵入私人場所在新都是重罪，即使是為了尋找親人。”鄭毅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討論天氣，“你明白嗎？”
“我明白，但我找到的東西更重要。”霂纓身體前傾，“警官，他們不是在製造普通的仿生人——他們在把真人皮膚移植到機械體上，創造某種...混合體。我妹妹可能就是受害者之一。”
終端螢幕上開始顯示霂纓帶來的資料：模糊的實驗室照片、皮膚處理裝置的影像片段、那些詭異的蛻皮儀式錄影。還有最關鍵的——那具仿生人殘骸的分析資料，證明其外表皮膚屬於沐小雨。
鄭毅觀看時表情依然平靜，但霂纓注意到他的眼神微微變化了。當看到仿生人殘骸的影像時，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了兩下。
“這些證據很有意思。”他終於開口，“但你想過沒有，這可能都是偽造的？”
霂纓愣住了，“什麼？”
“你妹妹失蹤已經一個多月了。這段時間你承受了很大壓力，睡眠不足，情緒焦慮。”鄭毅的語氣變得柔和，幾乎像是醫生對病人說話，“你有沒有考慮過，這些所謂的證據可能只是你潛意識創造出來的幻覺？為了解釋無法接受的事實？”
“這不是幻覺！”霂纓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我親身經歷了那些！我被他們追捕，差點沒能逃出來！”
“你帶來的生物組織樣本呢？”鄭毅問。
“在這裡。”霂纓從口袋中取出密封的樣本管，“這是從實驗室培養艙中取出的，同時含有人類和合成材料。”
鄭毅接過樣本管，對著燈光看了看，“我們會送到法醫實驗室分析。但我必須提醒你，沐小姐，新都有數十家合法的生物科技公司都在研發人類-機械介面技術。你所謂的‘證據’很可能只是某家公司的商業機密專案。”
“商業機密不會包括用真人皮膚包裹仿生人！”霂纓幾乎在喊了，“我親眼看見了！那具仿生人身上披著的是我妹妹的皮膚！上面甚至還有她小時候摔跤留下的疤痕！”
鄭毅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沐小姐，我理解你的痛苦。但我們警方辦案需要確鑿的證據，而不是...臆想。你帶來的影像資料太過模糊，完全可能是在任何地方拍攝的。至於這個樣本...”他晃了晃手中的管子，“即使檢測出含有人類DNA，也可能來自合法的醫療捐贈。”
霂纓感到一陣眩暈。她冒著生命危險取得的證據，在這個警官眼中竟然一文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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