霂纓第一次見到那棟房子，是在一個飄著細雨的午後。
雨水順著她的傘沿滑落，在腳邊濺開細小的水花。她站在鏽跡斑斑的鐵門外，望著院內那棟被藤蔓纏繞的老宅。這房子有些年頭了，牆皮剝落處露出暗紅色的磚塊，像結了痂的傷口。最奇怪的是二樓的一扇窗戶——它被木板橫七豎八地釘死了，彷彿裡面關著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
“就是這兒了。”中介小王搓著手，臉上的笑容比這天氣還潮溼，“霂小姐，別看這房子舊，地段好，價錢更是沒得說。房東急著出手，只要您不介意......”
“不介意什麼？”霂纓的目光仍停留在那扇被封死的窗戶上。
“呃，就是些老房子的通病，有點小動靜什麼的。”小王含糊其辭，掏出鑰匙開了鎖。鐵門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像是很不情願被開啟。
院子裡的雜草有半人高，幾棵歪脖子樹在雨中顯得鬼氣森森。小王一邊撥開草叢往前走，一邊絮絮叨叨說著這房子的優點。霂纓卻沒怎麼聽進去，她的注意力全在那扇被封死的窗戶上。有那麼一瞬間，她好像看到木板縫隙間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像是一隻眼睛。
“那扇窗戶為什麼封著？”她問。
小王的笑容僵了一下，“哦，那是老房東干的，說是漏雨嚴重，懶得修就直接釘上了。”
霂纓沒再追問，但心裡已經記下了一筆。她做民俗奇異現象研究這麼多年，養出了一種直覺——那扇窗戶絕不是因為漏雨才被封死的。
進門後，一股濃重的黴味撲面而來。客廳很大，傢俱都蒙著白布，看起來像一排排靜默的幽靈。壁爐上掛著一面古董鏡，鏡面已經模糊不清，映出的人影扭曲變形。
“這鏡子是房東留下的，說是老物件，捨不得扔。”小王說著，掀開了沙發上的防塵布，露出一套褪色的絨面沙發。
霂纓在屋裡慢慢踱步。她的研究所剛剛起步，資金有限，這麼便宜的大房子在城裡幾乎找不到。儘管心裡有些莫名的牴觸，但理性告訴她，這可能是最好的選擇了。
“我租了。”她說，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裡激起輕微的回聲。
小王明顯鬆了口氣，“太好了！我這就去準備合同，您明天就能搬進來。”
送走中介後，霂纓獨自留在老宅裡。雨已經停了，夕陽從雲層縫隙中漏出來，給房間鍍上一層詭異的橙光。她走到那面古董鏡前，用手指抹開鏡面上的灰塵。鏡中的自己顯得格外蒼白，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
“可能是太累了吧。”她自言自語道。
搬家的過程比預想的順利。霂纓東西不多，最主要的是那十幾箱書和研究資料。她僱了兩個大學生幫忙，不到半天就全部搞定了。
當晚，她簡單收拾了臥室，倒在床上就睡。月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光帶。霂纓睡得很沉，直到一陣細微的聲響將她驚醒。
她睜開眼，房間裡一片漆黑。電子鐘顯示凌晨三點十七分。
那聲音又來了——像是有人在輕輕敲擊玻璃。
霂纓屏住呼吸仔細聽。聲音似乎來自二樓。她想起那扇被封死的窗戶，心裡一陣發毛。
“是樹枝刮擦吧。”她試圖用理性解釋，“或者是老鼠。”
但接下來傳來的聲音讓她的血液幾乎凍結——那是一個孩子的哭聲，微弱而悲傷，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似乎近在耳邊。
霂纓坐起身，心跳如鼓。哭聲斷斷續續，時有時無。她深吸一口氣，抓起床頭的手電筒，決定上去看個究竟。
走廊裡漆黑一片，手電光在牆壁上投下晃動的光斑。樓梯吱呀作響，每踏一步都像是在驚醒什麼沉睡的東西。越往上走，空氣越冷，那種陰冷不是夜間的涼意，而是滲入骨髓的寒氣。
二樓走廊盡頭就是那扇被封死的房門。霂纓站在門前，發現門把手上繫著一根紅繩，繩上串著幾枚鏽跡斑斑的銅錢——這是民間常見的辟邪方式。
哭聲似乎就是從這扇門後傳來的。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握住了門把手。就在接觸的瞬間，一陣刺骨的寒意順著手臂竄遍全身，同時一些支離破碎的畫面閃過腦海：一雙驚恐的眼睛，一隻蒼白的小手，還有水滴聲，持續不斷的水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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