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皮膚神諭
＞霂纓在淨化間崩潰發現，自己不斷脫落的皮屑正自動重組成妹妹小雨的指紋。
＞更恐怖的是，這些皮屑表面開始浮現出母親藺佩瑤的五官輪廓。
＞意識到自己不過是維持妹妹這個“生物容器”的養料，而小雨很可能早已知曉甚至參與這場陰謀。
＞瘙癢如瘟疫蔓延，霂纓在癲狂中撕扯手臂，卻看見脫落的人皮在培養液裡睜開母親的眼睛……
＞她衝向工廠最深處的黑暗，決心面對那個操縱她們命運的雙生真相。
瘙癢。
無孔不入的瘙癢。
像有無數細小的蟲在皮膚下游走、產卵、孵化。霂纓死死摳住金屬操作檯的邊緣，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試圖用這具軀體能感知的、真切的痛，去壓制那從骨髓深處瀰漫出的、令人發瘋的癢。淨化間的冷光慘白，照著她汗溼的鬢角和微微痙攣的手臂，也照亮了操作檯上那令人心悸的景象。
剛剛從她手臂上抓撓下的皮屑，淡薄得幾乎透明，此刻並未散落。它們像被一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在光滑的金屬檯面上細微地移動、聚合、重組，勾勒出清晰無比的螺旋紋路——那是小雨的指紋。不止如此，在那薄得幾乎要碎掉的皮膚碎屑表面，正極其緩慢地、如同顯影液中的相片般，浮凸出更為精細的線條。柔和的眉骨輪廓，微微上挑的眼角，緊抿的、帶著一絲哀愁意味的唇線……那是母親藺佩瑤的臉！一張微小、殘缺，卻栩栩如生，正從她霂纓脫落的死皮上“長”出來的母親的臉！
“養料……”
這個詞如同淬了冰的針，狠狠扎進她的太陽穴。協議書上冰冷的技術術語——“自願提供表皮幹細胞用於重建藺佩瑤生物樣本”——原來是以這樣一種活生生的、汙穢的方式在進行。她，霂纓，存在的意義，就是用自己的新陳代謝，用這不斷衰亡剝落的皮膚，去滋養、去構建那個寄生在妹妹小雨體內的，屬於母親的“容器”。而小雨…小雨那雙清澈的、曾無比依賴地望著她的眼睛後面，是否早已洞悉這一切？甚至，那電子日記裡流露出的恐懼和探尋，是否也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引誘，為了讓她這個“養料”主動送上門來，完成這最後的“補完”？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喉嚨湧上鐵鏽般的腥甜。信任的基石徹底崩塌，連帶著她對自我認知的最後一根支柱也轟然碎裂。她不是來拯救妹妹的姐姐，她是祭品，是行走的培養皿，是這場詭異儀式中註定要被消耗的燃料。
“啊——！”一聲壓抑不住的、混合著噁心、憤怒和絕望的嘶吼從她胸腔迸發出來。她猛地揮臂，將操作檯上那正在“生長”的恐怖景象掃落在地。皮屑紛揚，那些微小的、帶著母親面容的碎片落在腳邊，似乎還在微微顫動。
瘙癢更厲害了。彷彿因為她識破了真相，那潛藏在血液、在細胞深處的某種機制被徹底啟用。她控制不住地去抓撓手臂、脖頸，指甲劃過皮膚，留下道道紅痕，甚至有血珠滲出。可那癢意非但沒有減輕，反而像被驚擾的蟻群，更加瘋狂地噬咬。她看到自己抓撓下的、帶著血絲的皮屑，一旦脫離身體，落地後便迅速融入地面不知何時積聚的一層薄薄培養液中，然後，如同被注入了生命，開始更快地重組、變形。
一雙雙微縮的、藺佩瑤的眼睛，在那些渾濁的液體內緩緩睜開，無聲地、空洞地注視著她。
逃！離開這裡！
霂纓踉蹌著衝出淨化間，沿著幽暗的、彷彿沒有盡頭的金屬走廊向前狂奔。走廊壁上的奈米塗層熒光微弱，勾勒出龐大而扭曲的陰影，如同蟄伏的巨獸內臟。她不知道要去哪裡，只想遠離那些正在她身體上、在她眼前發生的異變，衝向這工廠最深、最暗的腹地，也許在那裡，能有片刻的喘息，或者……更徹底的毀滅。
前方出現了一扇門，與之前見過的任何門禁都不同。它由某種暗沉的、非金非木的材質構成，表面光滑如鏡，卻沒有任何把手或鎖孔。門的中央，鐫刻著一個極其繁複的、她曾在宋家祠堂最隱秘的角落見過的符咒圖案——那是家族禁忌的標記，象徵著某種被封印的、不容觸及的力量。
幾乎是本能，她將還在滲血的手臂按在了那個符咒中央。
沒有預想中的阻力，門悄無聲息地向內滑開。一股陳舊、混合著奇特香料和若有若無腐敗氣息的味道撲面而來。門內是一個巨大的球形空間，穹頂高闊，四周壁立著密密麻麻、佈滿孔洞的金屬櫃，像是某種古老而龐大的生物伺服器叢集。空間的正中央，是一個隆起的不規則平臺，形似祭壇，表面流淌著水銀般的光澤，無數細密的、如同神經纖維般的光纜從平臺底部延伸出來，連線著四周的壁櫃。
這裡就是核心。霂纓能感覺到，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近乎凝滯的、龐大的“意志”。
她一步步走向中央祭壇。腳下的地面柔軟而富有彈性，彷彿踩在活物的皮膚上。隨著她的靠近，祭壇平臺上那水銀般的光澤開始波動，浮現出錯綜複雜的、如同血脈和神經網路般的紋路。
她站定在祭壇前，喘息未定，身上的瘙癢奇異地平息了片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無形之物注視的、毛骨悚然的壓迫感。
就在這時，整個球形空間驟然亮起！
不是燈光，而是從四周每一個伺服器孔洞中，從腳下柔軟的地面，從頭頂的穹窿，同時投射出柔和卻無處不在的白光。祭壇平臺中央，光線匯聚，凝結成一個模糊的、不斷變幻形態的人形光團。
緊接著，一個聲音響起了。它並非透過空氣振動傳播，而是直接在她腦海深處共鳴生成，冰冷、平滑，不帶任何人類的情感起伏，卻又奇異地混合著某種古老的、類似祭司吟誦般的韻律。
“檢測到關鍵基因載體‘霂纓’…生物樣本融合度百分之七十七…容器‘小雨’活性穩定…‘藺佩瑤’基質重構程序同步率百分之九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