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皮影戲法
>霂纓剛在機械探戈中死裡逃生,左手指甲的微電極還殘留著反向入侵時的灼熱餘溫。
>她退至宴會廳邊緣陰影處,那裡有個不起眼的皮影戲臺正悄然拉開帷幕。
>戲臺上懸掛的卻不是傳統皮影,而是微微顫動的人形皮膚。
>當演員操控那些以真人皮膚製成的皮影時,霂纓驚恐地發現其中一個皮影的面容竟與妹妹小雨驚人地相似。
>演出結束謝幕時,演員們逐一撕下自己的臉皮向觀眾致意。
>其中一張脫落的面具內裡,赫然寫著“救我在冷卻池”五個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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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曲的餘韻還在神經末梢震顫。
霂纓背靠冰冷牆壁,將自己深深嵌入廊柱投下的厚重陰影裡,幾乎屏住了呼吸。左手五指蜷縮,指甲蓋上那些微型電極仍散發著過度負載後的高熱,一絲若有若無的焦糊氣味混合著皮膚本身的味道,縈繞在鼻尖。剛才與那鳥嘴裁判官的探戈,與其說是舞蹈,不啻於一場刀尖上的貼身肉搏,每一步都踩在她心跳最脆弱的節拍上,試圖將她馴服,編織進這琉璃閣既定的殘酷程式之中。
代價是暴露。她知道自己像黑暗中突然燃起的火把,吸引了更多審視、更多覬覦的目光。但指尖殘留的、成功侵入對方機械核心並烙下印記的觸感,帶來一種混雜著痛楚的奇異快意。獵手與獵物的界限,正在她淌血的腳下變得模糊。
她需要喘息,需要重新隱匿。目光掃過光怪陸離的宴會場,最終落在一處不起眼的角落。那裡,一座小小的戲臺悄然拉開了暗紅色的絨布帷幕,與周遭懸浮閃爍的全息影像、機械蠕動的活體裝飾相比,它顯得過分“傳統”了。
然而,當她的視線真正聚焦過去時,一股寒意瞬間攫住了她。
戲臺上懸掛的,並非驢皮或紙製的偶人。那是一片片薄如蟬翼、透著些許生物組織質感、邊緣以極細的金屬框架固定的……人形皮膚。它們大小不一,姿態各異,在不知從何而來的微弱氣流中,極其輕微地顫動著,彷彿還殘留著生命的印記。燈光幽暗,打在那些蒼白的皮影上,映出一種令人作嘔的、介於生死之間的光澤。
皮影戲,《畫皮》。
古老的劇目名稱以扭曲的霓虹字型,投射在戲臺一側的背景板上。
一陣空靈又詭異的樂聲響起,非絲非竹,更像是風穿過骨骼縫隙的嗚咽。幾個身著寬大黑袍、面容隱藏在深兜帽下的演員無聲滑入戲臺後方,他們的手指異常纖細靈活,探出黑袍的袖口,搭上了操控皮影的細杆。
演出開始了。
那些薄薄的、曾經包裹著某個具體生命的人皮,在操弄下“活”了過來。它們舒展,彎曲,做出種種擬人的動作,演繹著鬼魅披上美人皮惑亂世間的故事。燈光變幻,投影技術被巧妙地運用,在人皮表面映出精美的五官、華麗的衣飾,甚至能模擬出細膩的表情變化。賓客們低低的、夾雜著病態興奮的驚歎聲,如同潮水般在臺下湧動。
可霂纓只感到胃裡一陣翻攪。她看著那魅惑書生的“女子”,看著她巧笑倩兮,看著她皮囊下的猙獰偶爾洩露,一股冰冷的恐懼順著脊椎爬升。這不僅僅是表演,這是一種宣告,一種炫耀——看,皮囊不過是可以隨意披脫、隨意操控的戲服。
她的目光死死盯住其中一個皮影,那個飾演被剝皮原配的、戲份不多的角色。它的面容在光影塑造下大部分時間模糊不清,但偶爾一個特定角度的特寫,那眉眼的輪廓,那鼻樑細微的弧度……
小雨。
像,太像了。不是完全的複製,卻抓住了那份獨一無二的神韻。是巧合嗎?還是這琉璃閣無處不在的心理戰術?霂纓的左手指甲無意識地刮擦著牆壁,微電極與硬物摩擦,發出細微的、只有她自己能聽見的刺啦聲。她必須緊緊咬住下唇,才能抑制住衝上臺去,撕開那層薄薄偽裝,一探究竟的衝動。
戲至高潮,惡鬼真面目暴露,撕下美人皮,露出本相。臺上的操影者手法凌厲,猛地一扯,那具精美絕倫的“畫皮”被從中撕裂,飄然墜落,燈光驟然大亮,映出其後一個簡陋的、佈滿線路和機械關節的黑色骨架模型。
“譁——”賓客席爆發出滿足的喝彩。
然後是謝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