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演員們從幕後走出,整齊地排列在臺前,向著臺下鞠躬。幽暗的燈光打在他們低垂的頭上,兜帽的陰影掩蓋了一切。
接著,在最前方那個演員的帶領下,他們做出了一個讓霂纓血液幾乎凍結的動作——
抬手,扣住自己臉頰的邊緣,然後,猛地一撕!
“嗤啦——”
那是皮膚與下層組織分離的、令人牙酸的聲音。數張完整的“臉皮”被他們攥在手中,而他們暴露在外的“臉”,並非血肉,也不是機械,而是一種更加詭異的、不斷微微波動、彷彿由無數細微畫素點構成的混沌黑暗,只有兩個眼眶的位置,閃爍著冰冷的、非人的幽藍光芒。
他們就這樣,舉著剛從自己“臉”上撕下的、還帶著體溫和些許生物組織液的面具,向著觀眾致意。彷彿在說:看,我們也是如此。皮囊,隨時可以脫下。
狂歡的盛宴達到又一個頂峰,掌聲、尖叫聲、玻璃杯碎裂聲混雜在一起,構成一幅瘋狂的地獄繪卷。
霂纓的胃部劇烈收縮,她強忍著嘔吐的慾望,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那些被撕下的面具。它們被演員們隨意地拿在手中,內側朝外……
突然,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就在靠右側第二個演員手中,那張剛剛被撕下的、還帶著溼氣的面具,其內裡,靠近顴骨的位置,用某種暗紅色的、粘稠的液體,潦草地寫著幾個字:
“救我在冷卻池”。
字跡扭曲,彷彿是在極度痛苦或倉促中寫下,那暗紅色澤,像血,但又比血更沉,更暗。
冷卻池!
這個地點,與她之前反向追蹤裁判官時捕獲的零碎資訊碎片,隱隱對應上了!不是幻覺,不是陷阱的誘餌?小雨……真的在那裡?等著她去“救”?
持著那張面具的演員,似乎並未察覺異常,他(或者它)如同其他同伴一樣,機械地、一遍又一遍地向各個方向的賓客展示著那張空蕩蕩的臉皮內側,那五個觸目驚心的字也隨之晃動著,時隱時現。
霂纓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她必須拿到它!那是線索,是方向,是這片絕望迷霧中唯一可見的微光。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能直接衝上去,那無異於自投羅網。她藉著人群的掩護,開始緩慢而堅定地向戲臺側翼移動。空氣中瀰漫著皮脂、香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防腐液混合的怪味,令人窒息。
她計算著距離,觀察著那名演員的動作軌跡,尋找著最佳的出手時機。微電極在指甲下微微發熱,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就在她距離戲臺邊緣僅有幾步之遙,準備趁著一波賓客湧動上前時,那名手持關鍵面具的演員,似乎接到了某種無形的指令,突然轉過身,與其他演員一起,保持著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舉面具姿勢,步伐整齊地向著幕後退去。
他們要離開了!
霂纓心頭一緊,幾乎要不顧一切地衝過去。
然而,一隻冰冷的手,從後面輕輕搭上了她的肩膀。那觸感,堅硬,毫無生氣,如同金屬。
“精彩的表演,不是嗎?”一個經過處理的、毫無起伏的電子音在她耳後響起,“霂纓小姐似乎……特別投入。”
霂纓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她沒有回頭,但眼角的餘光已經瞥見肩頭上那隻手——覆蓋著擬真皮膚,但指關節的轉動方式,分明是精密的機械結構。
追獵,從未停止。而她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在冰冷的機械手掌下,似乎下一刻就要熄滅。幕布正在落下,演員正在退場,那張寫著求救資訊的面具,正隨著它的持有者,一步步融入後臺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