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不,不是她的身體,是另一個意識承載的軀體,被牢牢固定在臺面上,四肢、軀幹都被堅韌的束帶捆縛,連轉動一下頭顱都做不到。只有眼角的餘光,能瞥到旁邊托盤裡閃著寒光的、各種形狀奇怪的器械。*
*恐懼。無邊無際的恐懼,混雜著一種被徹底背叛的絕望,像冰水一樣浸透了每一個細胞。*
*“……聖徒……容器……剝離……”斷斷續續的詞語,從上方傳來,冰冷,沒有一絲情感,像是在討論一件物品的加工流程。*
*然後,是背後脊柱位置傳來的、無法形容的劇痛!不是切割,不是穿刺,而是一種……抽取。有什麼東西,沿著椎管,被一股強大的吸力硬生生地、緩慢地、一點一點地往外拉扯。伴隨著物理上的劇痛,是一種靈魂被撕裂、被抽走的虛無感。記憶在飛速流逝,情感在變得稀薄,自我認知在崩塌……*
*“不……不要……我的……還給我……”意識在哀嚎,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感受著那構成“自我”最核心的部分,連同著溫熱的、承載著生命能量的骨髓,一起被那冰冷的器械貪婪地吞噬。*
*視野開始發黑,最後看到的,是操作者護目鏡上倒映出的、自己那雙因為極致痛苦而徹底失去神采、空洞放大的瞳孔。*
*……*
霂纓猛地抽回手指,像是被燙傷一般,踉蹌著後退兩步,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她大口地喘息著,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那隻人類的右眼因為承受了過量的痛苦記憶而佈滿了血絲。
是上代“聖徒”?還是某個失敗的“皮囊”?
那被活生生抽取骨髓,連同記憶與情感一起被剝奪的極致痛楚,太過真實,太過鮮烈,幾乎讓她也體驗了一遍那種靈魂層面的凌遲。這不是簡單的記憶讀取,這是痛苦本身的傳遞,是殘留在那節椎骨裡的、永不磨滅的絕望烙印。
那節骨頭,不僅僅是導航工具,它是一個囚籠,一個禁錮著被虐殺靈魂碎片的痛苦容器。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她強忍著沒有嘔吐出來。左眼的機械部分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似乎在分析和記錄剛才那股精神衝擊的波形資料。代價……窺探真相的代價,從來如此沉重。
然而,那綠色的光點,在她手指離開後,並沒有熄滅,反而閃爍得稍微急促了一些。而且,一種極其微弱的、類似路徑指引的脈衝訊號,正透過剛才接觸的指尖皮膚,隱隱約約地傳遞過來,指向這個房間另一側,一堵看似嚴絲合縫的牆壁。
通道在那裡。
她知道了。但她也知道,想要維持這條通道,想要獲得更精確的座標,她必須再次……觸控它。承受那記憶的侵蝕。
霂纓靠著牆壁,緩緩直起身。眼神里掠過一絲掙扎,但很快被更深的決絕覆蓋。小雨還在某個地方等著她,可能正承受著類似的、甚至更可怕的痛苦。她沒有退路。
她再次走向那座燭臺,這一次,沒有絲毫猶豫,右手整個手掌,堅定地覆蓋了上去,緊緊握住了那截閃爍著綠光、承載著無盡痛苦的脊椎骨。
更為洶湧的洪流再次衝擊而來!
冰冷的金屬臺,無影燈,模糊的人影,脊柱被抽取的、撕裂靈魂的劇痛……這一次,伴隨著痛苦,還有更多碎片化的資訊強行湧入:
*一個編號:VII。*
*一幅模糊的地圖片段,似乎是琉璃閣下層管網系統的某條岔路。*
*一種深沉的、對於“冷卻池”的渴望與恐懼交織的情緒。*
*最後,是一聲無聲的、用盡最後力氣發出的詛咒——“……復仇……”*
霂纓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指甲因為用力而深深掐入自己的掌心,滲出血絲。她強迫自己保持清醒,左眼瘋狂運轉,捕捉、分析、過濾著那些混亂的資訊,將那幅地圖片段與之前獲得的結構圖殘影進行疊加比對,將那指向“冷卻池”的微弱導航訊號不斷放大、校準。
她能感覺到,某種冰冷的、異質的感知,正沿著她接觸燭臺的手臂,細微但持續地向上蔓延,試圖與她自身的神經系統建立更深的連線。每一次觸控,都在加速她與這個恐怖系統的融合程序。左眼的機械部分傳來一陣類似資料同步的輕微嗡鳴。
不知道過了多久,彷彿一個世紀,又彷彿只有一瞬。那綠色的光點猛地穩定下來,不再閃爍,變成了一顆凝固的、散發著柔和綠光的寶石狀物體,嵌在椎骨上。同時,腦海中那幅疊加後的地圖變得清晰了一瞬,一條被高亮標記的、通往更低層的隱秘路徑,烙印般刻在了她的記憶裡。
導航完成了。
霂纓猛地收回手,這一次,手臂帶著一種被侵入後的麻木感。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那骨頭冰冷的觸感和絕望的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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