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血墨索引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陳舊皮革與消毒水混合的怪異氣味，還隱約夾雜著鐵鏽和某種…活物的腥甜。霂纓站在痛楚之廊的盡頭，心臟在胸腔裡沉悶地撞擊，每一次搏動都牽扯著手臂上那片不祥的灼痕隱隱作痛。藍光在皮膚下流淌，如同蟄伏的毒蛇，冰冷，且耐心。
廊道的終點並非另一個房間，而是一個無比空曠、向上延伸的巨大洞窟。穹頂隱沒在深邃的黑暗裡，看不清有多高，只有零星幾簇散發著幽綠磷光的苔蘚，如同鬼眼般點綴在嶙峋的巖壁上，提供著微不足道的照明。
而眼前，是林立的書架。
它們並非木製或金屬，而是由無數慘白、粗細不一的脊椎骨堆砌而成，一節一節，森然壘向高處，沒入黑暗。骨節之間連線處似乎還帶著些許乾涸的暗紅，像是未曾擦淨的血跡。書架上密密麻麻插著的，也並非紙質書籍，而是一冊冊質地各異、邊緣不甚規整的“書冊”——有些是粗糙泛黃、帶著毛孔的皮囊，有些是光滑細膩宛若少女肌膚的緞面，甚至還有一些，薄如蟬翼，能隱約看到皮下青色的血管脈絡。它們無一例外，都在極其緩慢地、微不可查地起伏著，彷彿擁有自己的呼吸。整個空間，都沉浸在這種龐大而低沉的“呼吸”韻律之中，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生命力。
這就是活體圖書館。一個用生命和記憶堆砌的墳墓，或者說…囚籠。
霂纓深吸了一口那帶著腥甜的氣息，強迫自己邁步走入這片脊椎森林。腳下的地面柔軟而富有彈性，像是踩在某種巨獸的胸腔內壁上。寂靜中，只有她自己的腳步聲，以及那無處不在的、書頁呼吸的沙沙聲。偶爾，會有一兩冊書突然輕微地痙攣一下，發出類似嘆息的囈語，又很快沉寂下去。
她必須找到《蛻衣經》。黑市情報販子那張油膩而貪婪的臉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隨之而來的是交換座標時被剜去一塊記憶的空洞感。她知道自己遺忘了什麼至關重要的東西，關於妹妹，關於逃亡…但那感覺只剩下一個冰冷的、邊緣銳利的豁口。這缺失讓她對妹妹小雨的執念更加熾烈，幾乎成為一種病態的渴望。找到經書，抑制灼痕，然後…找到小雨。這是支撐她走到現在的唯一信念。
她在骨質的書架間穿行，目光掃過那些呼吸的書脊。有些書封上會浮現出模糊的人臉輪廓，嘴唇翕動，卻發不出清晰的聲音；有些書的切口處會滲出無色無味的粘液，拉出細長的絲線。她小心地避開它們，不敢觸碰。老婦“取書需留魂”的警告言猶在耳。
圖書館的中心，是一個相對開闊的區域。地面不再是柔軟的肉質，而是由一片錯綜複雜、微微搏動著的血管網路鋪就。這些血管粗細不一，顏色從暗紅到近乎黑色，它們虯結、纏繞，構成了一幅巨大而詭異的動態圖案，覆蓋了方圓數十米的地面。血管網路的中心，是一個微微隆起、如同心臟般緩慢收縮擴張的肉瘤狀結構，表面光滑，泛著不健康的油光。
這大概就是索引了。血墨索引。
霂纓走近，蹲下身，凝視著腳下緩緩流淌著不明液體的血管。她注意到，在一些血管的交匯處，會短暫地浮現出一些閃爍的、由光點構成的文字或符號，但速度太快，根本無法辨識。顯然，僅僅是觀看，無法獲取資訊。
需要“查詢”。
她想起情報販子含糊提過的“代價”，想起老婦冰冷的目光，想起自己手臂上這該死的、如同活物般的灼痕。沒有退路。
她伸出左手，右手則悄然握緊了藏在袖中的短刃——一柄用高強度塑膠製成、能避開某些金屬探測器的武器。她將左手食指伸到嘴邊，貝齒用力一合。銳痛傳來，腥甜的鐵鏽味瞬間在口腔中瀰漫開。一滴鮮紅的血珠，從指尖沁出，顫巍巍地，欲墜不墜。
沒有猶豫，她將指尖懸於那搏動最劇烈的“心臟”索引上空。
血滴落下。
“嗒。”
極其輕微的一聲，在寂靜的空間裡卻清晰可聞。血珠落在光滑的肉瘤表面，並未滑落，而是像被海綿吸收般，瞬間滲透了進去。
一秒，兩秒……
腳下的血管網路似乎停滯了一瞬。
緊接著，以那滴血落點為中心，一道刺目的紅光猛地炸開！如同在滾燙的油鍋裡潑入了冷水，整個血管網路瞬間“沸騰”起來！暗紅的血管驟然亮起，變得鮮紅、灼熱，內部流淌的不再是粘稠的液體，而是彷彿熔岩般的熾光！無數細小的光點文字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密度瘋狂閃爍、跳躍、重組，像是垂死之人的最後癲狂。
“嗬……”
一聲低沉、非人、彷彿來自地底深淵的呻吟，從索引“心臟”的深處傳來，又像是整個圖書館本身在嘶吼。
轟隆——！
劇烈的震動從腳下傳來，霂纓一個趔趄，幾乎摔倒。她勉強穩住身形，駭然環顧。四周那由脊椎骨堆砌的書架開始劇烈地搖晃，骨節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書架上的“書籍”們彷彿被驚醒的獸群，躁動不安，起伏的幅度變得狂野，一些較為脆弱的皮冊甚至開始自行翻動書頁，發出“嘩啦啦”的亂響，間或夾雜著更加清晰的、帶著痛苦或憤怒的尖細嘶鳴。
整座活體圖書館，正在經歷一場心悸般的恐怖震動！
紅光在血管網路中急速流竄，最終匯聚成一股洪流，衝向某個特定的方向。索引的“心臟”表面，浮現出幾個扭曲、燃燒般的大字，一閃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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